沉默片刻,薛青青主动问道,秀美的眉头不自觉地蹙紧,眸中满是担忧。
裴怀贞轻揉妇人肩头,桃花眼里噙着笑,轻松的口吻:“你只要能好好吃,好好睡,与孩子们平安无虞,便是最大的功劳。”
他抬起手,掐了把她细嫩的脸颊:“宫人照用,燕窝照吃,不必想着节省,也不必去为财政担忧。”
话到此处,故意似的,裴怀贞语气突然变得苦涩,感慨起来:“你只需记得,你与孩子是我的底线,短了我自己的,也短不了你们的,纵是有朝一日,我要沦落到吃糠咽菜,也必会保障你们锦衣玉食。”
薛青青平静的眼睫抖了一下,抬眸对上那双笑眯眯地,不怀好意的桃花眼,冷声道:“你故意的?”
裴怀贞心知肚明,却还无辜反问:“故意什么?”
薛青青咬紧了下唇,杏眸泛红,愤怒地瞪他。
明知她受不了这种话,还故意去揉碎她的心。
看似感人至深,可她听到耳朵里,便如同现代的孩子,最常听父母念叨的那句话——“你就一门心思学习,我砸锅卖铁也得把你供出去”。
首先涌上心头的当然不是感动,而是浓烈的酸涩。
要靠牺牲他人才能获得的好处,对心软之人来说,是不折不扣的酷刑。
“好青娘,我不逗你了。”
见妇人泫然欲泣,澄澈的杏眸里满是晶莹,裴怀贞终于慌了神,正色起来道:“方才那都是玩笑话,我说说罢了,你莫往心里去。”
薛青青别开脸,一眼不想看他。
裴怀贞摸起她的手,摊开在脸上,软语哄慰:“青娘,你打我两下。”
“不行就骂我两句?”
“好青娘,不要不理我,恒之见我把他的娘亲弄哭,该烦我了。”
小老虎见爹娘抱在一起,不带自己,早就急了,张着小手也要加入。
内侍的声音隔帘响起:“回陛下,礼部的人在外求见,等着与您确认祭祀事宜。”
裴怀贞还未发话,薛青青先推开了他,躬身去抱小老虎,淡声道:“你忙,我带他先回去了。”
裴怀贞不答应,手伸出去,欲挽妇人纤软的腰肢,软语撒娇:“怎么刚来就要走,我说我的,你们在旁听着便是了。”
薛青青抬脸对他,指着自己仍在泛红的一对的眼圈,不悦地道:“你觉得我还能听得下去吗?”
刚过年,离春祭的日子还远着,礼部提前筹办祭祀,除了天灾过多,还能因为什么?
薛青青已经不想听到外面又死多少人了。
对上妇人眼底的泪意,裴怀贞冷静些许,答应下来。
薛青青弯腰去抓小老虎。
会走路的孩子犹如滑鱼一般,捉到手里便溜走,只要他不愿意,你就别想能把他怎样。
后面还是裴怀贞出马,一把将钻在御案下的“秤砣”掏了出来,接过小被子,裹春卷一般,将这不停乱动的小不点裹好,还给了薛青青。
薛青青一边抱紧,一边对着哇哇大哭的儿子安慰:“哭什么呢,你晚上还能见到父皇,他又不是不要你了。”
这话是当然是哄孩子用的。
薛青青知道裴怀贞有多忙,近来几日彻夜不眠都是常事,晚间怎可能有空。
连哄带骗的,她费了半天的工夫,终于将儿子带出了御书房。
辗转夜晚时分,殿脊上的积雪融化成水,又被寒风吹过,结成冰凌,悬在抱厦。
偏殿内,薛青青坐在榻边,柔声唱着童谣,手轻拍在孩子的身上,耐心地哄睡着。
暖黄的灯影映着夜色,柔和的光晕,镀在妇人的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