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在她眼里,他根本不是那个要与她生儿育女,相伴一生的丈夫,而只是个偶尔需要安抚,需要哄慰的小孩子。
她所有的转变,对他所有的好,都不是因为爱他,而仅仅想让他保持安静。
手指一点点收紧,攥成拳头,几乎握碎掌心衣料。
窗外雨润翠竹,烟雾浩渺。随着雨声渐大,隐有雷鸣传出云层。
裴怀贞忽然感到头脑剧痛无比,疑似旧伤复发。
若按照以往,他此刻定将七分疼痛装成十分,踉跄着走到她的面前,栽倒进她的怀里,心安理得享受她的关心和呵护。
可如今,他不想那样做了。
他刚刚抹了满身的血,摇摇晃晃站在她面前,她都不会心疼,更何况现在?
没有意义,她不会心疼的。
裴怀贞心中冰冷,从未如此刻痛恨过雨天。
他强撑着换好衣物,本想不再多说一句,直接步出殿门,就算她喊他留下,他也不会给她面子。
但在走出屏风后,在看到妇人辛苦收拾碗筷时,裴怀贞不由自主地,抬腿走了过去,帮忙一同收拾。
“这里不用你,你走吧。”薛青青吐字淡淡。
裴怀贞心跳加快一瞬,方才还下定决心主动要走,此刻遭受驱赶,竟一下萌生出巨大的怨气。
“我走去哪?”他不悦道,眼尾泛起浓烈的嫣红。
薛青青抬眸看他,杏眸澄澈干净,里面满是莫名其妙:“第二场哭临,不是快到时辰了?”
皇家的丧事,皇后不到场便罢了,连皇帝本人也不见了,单剩下一帮大臣和命妇在那干嚎,这样是可以的吗。
话音落下,裴怀贞“哦”了声,心不在焉的口吻,皱紧的眉峰却展开不少,问:“那我晚间,还能过来吗?”
他顿了顿,补充:“只是过来吃晚饭。”
薛青青点了下头,手上只顾收拾,不以为然道:“当然可以。”
裴怀贞微怔。
他本做好了被一堆体面借口回绝的准备,就像每次被拒绝那样,却没想到薛青青竟答应了。
她竟答应了?
裴怀贞不得不又去推翻自己方才的全部猜测,把自己的念头都当成错的,重新思考薛青青到底在想什么。
“答应了便不能再反悔。”
裴怀贞刻意强调,观察面前妇人的神色:“我真的会来的。”
薛青青“嗯”了声,鼻音柔软,垂眸收拾碗筷时,长睫安静垂在眼下,说不住的温柔恬静。
她道:“我等你来。”
裴怀贞原地站着,不再言语,只静静看她。
直到内侍催促,说时辰将至,他才不疾不徐地挪动脚步,转身步往殿外。
等走到殿外,即将步出宫门那刻,他再度驻足,隔着细密的雨丝,看向殿中温婉如画的妇人。
隔空望了许久,直等得内侍再度出言催促,才舍得迈出宫门,彻底离开。
殿内,薛青青有条不紊,收拾完碗筷,擦完桌子,将椅子摆放回原处,屏风后那件沾血的素衣交给宫人烧了。如此一套忙完,人也累得撕不开眼。
她把孩子交给宫人照看,给自己找了身舒适的寝衣,换好上榻,刚阖上眼眸,便已沉入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