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恨你,你没有错。”薛青青双目清明,迎着他的目光,突然说道。
裴怀贞愣了愣,挑眉:“你说什么?”
像是担心听错似的,他又问:“你觉得,我没有错?”
薛青青平静地道:“陛下生于帝王之家,冷心冷情方为保身之道,我不能拿对寻常人的要求,去约束看待于你。”
就像他说的那样,以他拥有的权力而言,没有威胁她,就已是最大的让步。
薛青青此刻终于顿悟,她和这个人爱来恨去,欺骗也好利用也好,被他不当人也好,归根究底都不是他有多么败类,又或是她有多么良善好骗。
他的出身凌驾于世俗,自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并非温良恭俭那套,她当然不能拿世俗的善恶道德去看待他,她再是对他深恶痛绝,在他自己的眼里,他没有丝毫的可指之处。
在认知上,她与他,都是在遵循自己耳濡目染的规则行事,两个人都没有错。
可若她没错,他也没错,那究竟是谁错了?哪里出错了。
“错在你我本就不该相遇。”
薛青青道:“我与陛下身份相隔犹如天堑,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若按正常,你我此生都不会有牵扯之处。”
“倘若你我未曾相遇,在我眼里,陛下会是明君,在陛下眼里,我也不过是千万子民当中的一员。”
“那样的局面,对你我,都好。”
薛青青面无波澜,吐字清晰:“所以错不在陛下,而错在缘分,我与陛下之间,多出了本不该有的缘分,而那缘分,从开始便是孽缘。”
孽缘。
孽缘……
无数个日夜的爱恨纠葛,被一句“孽缘”轻轻揭过。
裴怀贞粗喘一口气,活似被一记重锤抡到头上,额角的青筋大肆跳跃着,将原本玉白俊美的面孔,扭曲成了有些狰狞的模样。
“薛青青,”他咬字低狠,克制住汹涌的怒火,“把你的话,再同朕说一遍。”
薛青青注视着他的眼睛,重复道:“我与陛下,从开始便是错的。”
“从开始,便是孽缘。”
裴怀贞怒极生笑,连道三个“好”字,反问回去:“与朕是孽缘,那与谁是正缘?”
“是那个陆放?还是朕假扮成的沈濯?”
薛青青蹙了眉头,极力维持的冷静,被一句话轻易击出裂痕。
裴怀贞欣赏着她被刺痛的样子,冷笑着继续道:“那个姓陆的拿你当替身,你尚且能够原谅,为何轮到朕,你便如此狠绝?朕何时拿你当成过谁的替身?朕再是过分,能比得过那个姓陆的?”
薛青青舒出口气,似是疲惫至极,吐气如丝:“你杀了我吧。”
裴怀贞眉心一跳,气得咬字都打颤:“又是这句,你就那么想死?”
薛青青抬眸看他,眼底闪烁无畏无惧的亮光:“倘若死亡能终结与你的孽缘,我迫不及待。”
裴怀贞呼吸凝滞一瞬,活似被箭矢贯穿心口,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在疼痛。
“来人!”他忽然暴喝,“取皇后金册金印!”
内侍闻声上前,瞄了眼暴怒的帝王,又扫了眼被帝王强按怀中,面无血色的妇人,登时脸色大变道:“陛下,立后到底是关乎社稷的大事,如今诸多官员尚且东巡未归,您真的不等他们回来,仔细商议,再行定夺?”
裴怀贞冷笑一声,看了眼怀中的薛青青,慢条斯理道:“做朕的皇后,只需满足一件事,便是讨朕喜欢。”
“只要朕喜欢,别说是孽缘,就是天上的仙女,朕也要把她拉下来,做朕的妻子,与朕生儿育女,死后合棺同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