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到薛青青的颤意,裴怀贞落在她腰肢间的手掌微微收紧,安抚似的。
另只手则略微抬起,手背青筋在灯下格外清晰,杀伐凶戾之气油然而生。
内侍见状,立刻垂首退至一旁。
那老臣则是手捧乌纱,膝行靠近龙辇,急切地道:“陛下!陛下是信老臣的对吗!朱大人他为人谨慎忠厚,他怎敢利用猛虎谋刺陛下!”
裴怀贞口吻淡淡,平和地道:“这已是常爱卿第三日围堵于朕,先帝念你改革有功,赐你自由出入前朝,常爱卿便是这样使用先帝所赐的恩典?”
“老臣自知罪该万死,可纵使是死,老臣也要陛下听老臣一言,切莫冤枉忠臣,寒了满朝文武的心啊!”
“冤枉?”
裴怀贞挑了眉梢,口吻发冷:“在朕被猛虎扑倒的次日,他家中被搜出大量未曾清理的虎麝,物证确凿,你说朕对他是冤枉?”
“虎麝一事必有隐情,陛下明鉴!”
“那你就自己把那隐情调查出来,拿着证据来找朕。”
龙辇再度前行,绕过那抹苍老身影。
薛青青尚未从方才的惊吓中回缓,脊背仍有少许发颤。
裴怀贞掌心攀至她后脊,轻轻地揉捏着。
龙辇停至紫宸殿外,喊声再度追来,被禁军阻隔在外。
“陛下若不重察此案!老臣立刻便撞死在殿前立柱上!消息传出去,让全京城的百姓都看看!我朝是如何草率办案,冤枉忠良!”
裴怀贞握着薛青青的手,抬腿迈入内殿,闻声冷笑:“天天喊着撞,也没见哪日真撞了。”
话音刚落,便有内侍匆忙跑来,结结巴巴地道:“回陛下,方才常大人一时气急,撞在了外殿的立柱上。”
“死了?”
“并未,已被禁卫及时拉住,正吵着要接着撞。”
“让他撞,别拉着,死了再来回禀朕。”
“是。”
话音落下,裴怀贞朝薛青青望去,正看到妇人苍白的一张脸,长睫无措地眨动了下,澄澈的眼瞳之中,满是不安。
“这里……经常死人吗?”薛青青唇瓣翕动,有些胆怯地道。
前朝重用的老臣,死活他都浑不在意,更何况是她?
莫名地,薛青青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将来。
哪天,或者说明天,她会不会也变成这殿外的一摊血?
裴怀贞看着她的表情,眼眸微眯,立刻便猜到她在想什么。
“青娘,”他抬手抚摸她微凉的脸,沉下语气,“不要胡思乱想,在朕眼里,你和那些人不一样。”
薛青青没再说话,低下了眼。
很显然,她是不信的。
他说的话,她每个字都不会信。
裴怀贞看穿了她此时所想,腹中莫名燃起一簇闷火,无处发泄。
“也罢,”他叹道,“朕会在外殿接见他,向他说清楚案子的调查始末,若他仍是冥顽不灵,还在以性命威胁于朕,便不能怪朕手下无情了。”
他将薛青青拥入怀中,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青娘若是困了,便先歇下,不必等朕。”
薛青青未应声,由着他抱,再看着他松开怀抱,出内殿,往外殿走去。
殿中留下了几名宫女伺候,都被薛青青打发退下。
只剩自己一个人,她感到莫大的轻松。
人生境遇便是这般变化万千,白天她还坐在马车上,幻想日后的崭新生活,到了晚上,便仅仅因为远离了某一个人,而感到无比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