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青青回到房中,将装金子的盒子从床底下找出来,又找来一个腌菜的坛子,把金条倒出来,全部沉进了坛子底下。金子被菜叶挡了个严实,表面看去,只是一坛普通的腌菜而已。
她抱起坛子,走出里屋。
经过堂屋时,她转过头,看向陆放的牌位。
漆黑的牌位不会说话,只是静静看她。
薛青青眼底流露疼色,强扯出一抹笑意,柔声道:“我走了,你也要保重。”
眼角一滴泪珠滑落,她回过脸,迈出房门。
村民们分工明确,大孩子牵着小孩子,老人抱着不会走的娃,妇人们赶鸡赶鸭,牵牛牵驴,连带着几户人家养的大肥猪,都给带上了。
半宿工夫,一伙人硬是走完了三十里的山路,连镇上都没敢去,觉得房屋太多,塌下来也能压死人。最后选了片远离山峦,地势平坦的稻田,这才敢歇口气儿。
天亮之际,震感传来,但不算强烈。
过了有几个眨眼的时间,震感便已消失,地面恢复平静。
光线穿破云层,天际翻起清透的鱼肚白,太阳就要出来了。
借着光芒,有村民眺望远处村庄,感叹道:“屋头都没塌半个,怕啥子哟。”
这话一出,当即便有人后悔,觉得还不如躺在家里睡大觉,横竖晃那几下就过去了,眼下累死累活跑这般远,图个什么?
一时间,怨声四起,人人后悔。
薛青青只当没有听见,抱着两个孩子,坐在地头边,背对着抱怨声,专心哄孩子们睡觉。
“要我说,不如咱们这就回家去,睡在自家屋头,不比在这里挨饿受冻强?”
“我同意,我想回去。”
“我也是。”
许多人直起身,招呼着剩下的人也回去。
就在这时,天地之间陡然发出一声犹如轰雷的巨响。
下一刻,云彩裂出龟纹,地面剧烈颤动,巨石从山上滚落,厚重的山川成了一块脆弱的抹布,无形的大手轻轻一撕,便裂开了一条大口,吞噬无数田地河流。
遥远之处,方才还静谧祥和的村庄,眨眼便倒塌一片,沉入裂开的深渊当中。
薛青青抱紧了两个孩子,目光死死盯在颤动的地面,必须随时做好脚下土地开裂的准备。
众人被吓得瘫软,叫着要回去的那几个,软得尤其厉害,话都说不出来。
震感足足持续了有半盏茶,等停下来,山川异位,天塌地陷。
云彩变成从未见过的渔网格形状,密密麻麻笼罩万物,似要将所有生灵收罗入网,炼化成泥。
地面坍塌下陷出一个庞大的黑渊,深不见底,无边无际。
最要命的,是深渊的边缘还在不断下塌,没有停下的趋势。
“完了完了,”李大娘面若死灰,“屋头待不得了,这下真的待不得了,留下来早晚是个死啊。”
此处的屋头,自然并不单指梅花村,而是整个蜀地,甚至蜀地周遭百里的所有城镇。
“不在屋头,还能去哪个?”有人哭着问。
“瓜脑壳,当然是往北走,越往北,地越平。”
李大娘将话听进心里,拉了下薛青青的胳膊:“青娘,你要不要去北边?”
薛青青彻夜未眠,脸色很是苍白,唇瓣干裂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