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微不可查让人头皮发麻的钝响在这方过于寂静压抑的空间响起,工作人员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抬头查看,男人冰冷骇人的面孔没有任何神情变化。
只是…
会议桌上放着的那只、从一开始就握着一颗天价宝石的大手,手背青筋凸起,指缝已经无声地渗出鲜血。
工作人员看得心惊肉跳,再也不敢说什么。
从出生那一刻起,索诺·温斯顿随意动动手指,就能轻易拥有这世界上的一切。成年后,他像漫不经心地玩弄无聊的游戏一般、我行我素地把他的商业帝国版图扩大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地步。
这世界上没有人不艳羡他,没有野心勃勃的人不嫉妒憎恨他。
但此时此刻,工作人员陡然生出一种同情这个其实仍旧拥有全世界的男人的错觉。
压抑的沉默蔓延了一分钟后,男人继续强势平静至极地开口道:“去和基地的人对接,一个小时后,我要进污染区。”
工作人员一怔,不可置信地惊叫出声:“boss?!这根本毫无意义——”
先不说沈杪怎么逃得过那些强腐蚀性的液体,就算逃过了真的没死又真的被别的污染物从隧道里拖走了——
那头怪物确实从地下进来,但是!它挖出的隧道早就坍塌大半!沈杪怎么可能在那里!
而且,就算被别的污染物拖到了污染区……那里可是遍布更加可怖的巢穴啊……那少年怎么可能活……
索诺蓝眸的暗影里跳动着让人心惊肉跳的偏执,他面无表情神情冰冷地直视着他,强势至极地命令道:“去做。”
工作人员只好道了声:“是。”
……
南洲冬季的天际总是黑压压暗沉沉一片,而随时飘下的白雪花又过于轻浮。
重装的越野车顺着那条整个从地面开始塌陷的通道在到处都是废墟的污染区前行,副驾驶上穿着暗蓝制服的人小心翼翼地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向那个坐在后座、浑身萦绕着骇人气息的蓝眸男人。
男人身边,同样身穿暗蓝制服的夏若寒像只鹌鹑一样缩在车角瑟瑟发抖,恨不得立刻拉开车门跳车。
但他镜片后的眼眸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像孩童一样的空白茫然。
那头S级污染物浑身都是的血红眼睛似乎会对人类大脑产生影响,夏若寒预警过程里离得太近,被影响到后已经暂时什么都想不起来,连那个少年…都想不起来。
据医生说,可以通过适度刺激有效恢复。
所以现在仍旧没有人知道那天的生物楼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今天,索诺·温斯顿像个暴君一样,把这个可怜的家伙硬生生从医院拎了出来,塞进了这辆越野车里,傲慢得没有解释任何原由,一副仿佛要让这个人给自己弟弟陪葬的可怕样子。
半晌,制服男忍不住张了张口小心翼翼地向后视镜里的超级富豪确认道:“额,我们对您弟弟的经历由衷表示同情和敬佩。但温斯顿先生,您是知道即使在污染物,杀人也是犯法…的吧?”
索诺仍旧面无表情,他直直看向后视镜,声音淡漠、含着讽刺道:“我是个合法经营的商人,而不是被通缉的杀人逃犯。更不是不带着一个十八岁半的小孩儿一起逃跑,而是把他留在那里、自己却毫发无损的所谓经验丰富的基地人员。”
制服男哑口无言,他同情地看了眼后排自己的可怜同事,闭上了嘴巴。
这时索诺才移开视线,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骇人至极正常人看一眼就要做噩梦发疯的景象,他凉凉道:“我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制服男头皮发麻地“嗯”了一声,不敢再看对方。
这时车子已经呈圆扇形把这里全都扫过了一遍,包括那段已经从地面坍塌的可怖通道,都没有发现沈杪的任何踪迹——哪怕是一块尸骨。倒是真的在通道附近发现了低级污染物的残肢——但都污染区了,污染物的残肢当然到处都是。
天色已经渐渐黑下来,鹅毛大雪飘得漫天漫地都是,仿佛要把这荒凉骇人、到处闪烁着密密麻麻血红眼睛的荒诞大地彻底吞噬。
制服男无奈地道:“温斯顿先生,我们不能再继续深入了。”这里已经很危险了,如果不是这辆车上带着驱逐信号设备,他们早就死无全尸了。
他们倒是真的有一组小队带着他们最贵最好的设备在污染区深处行动,除了回基地补充资源外常年断联(毕竟基站也不可能修到那种地方),领头的科学家是个人格高尚的疯子。
虽然最近他们刚回基地补充完补给又出发了,但很显然,他们绝不可能和沈杪扯上什么关系。
制服男为难地道:“温斯顿先生……”
索诺仍旧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的远方,傲慢至极地同那些流着涎水、仿佛要随时扑过来的血红眼睛对视。
他淡漠至极地道:“嗯。”
制服男松了口气,重新发动车子回程。
…
入夜后,南洲市的尖塔教堂回荡着哀婉的哀悼歌声,包括南州大学在内的标志建筑的地面上到处摆满了燃烧的纪念蜡烛鲜花和冷衫枝,把这座一到入夜就显得过于昏暗寂静的城市照耀得温暖而辉煌。
即使再如何不擅表达情感、亦或再如何着急回家的南洲人,都不会不在南洲大学事件的一个月纪念日里,沉默地摆上一束鲜花和一只燃烧的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