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徐家村里出了名的直肠子,最是热心仗义,也最看不得不平事。
她今晚本已歇下了,被自家男人推醒说老徐头家那边喊抓奸,便披了件外衫赶了过来。
她身后那汉子便是徐大柱,为人憨厚老实,在村里人缘极好,从不多管闲事,却也从不会昧着良心说话。
大柱嫂挤到床前,看了一眼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柳氏,又看了一眼站在床边耀武扬威的徐二狗,眉头便皱了起来。
她一把推开徐二狗,厉声道:“二狗,你嚷什么嚷?一个大男人,欺负人家一个抱着孩子的妇道人家,算什么本事?”
徐二狗被她推了个趔趄,脸上有些挂不住,却不好发作——这大柱嫂在村里辈分比他高,为人又泼辣,连村里的里长都要让她三分。
他讪讪道:“大柱嫂,你有所不知,这女人趁老徐头不在家偷汉子,被我撞见了——”
“偷什么汉子?你说偷汉子便偷汉子了?”大柱嫂冷笑着扫了一眼床上的徐四宝,又看了看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田婶,最后将目光落在柳氏身上。
柳氏裹着被子坐在床角,满脸泪痕,浑身抖得如风中落叶,那双泪眼里满是惊惶与绝望。
她怀里抱着刚被大柱嫂从摇篮里捞起来的儿子,那孩子正哇哇大哭,她才忙不迭地把奶头塞进孩子嘴里,哭声这才渐渐止住。
她低着头,脸颊贴住孩子的额头,眼泪无声地淌了一脸,却不敢看任何人。
大柱嫂看着柳氏那张惨白的脸和她脸上那几道未干的泪痕,又看着她胸前那片被自己慌乱中抓红的皮肤上清晰可见的几道红印,心中便有了计较。
她虽与柳氏素不相识,可大家都是女人,一看便知是怎么回事。
她转向田婶,厉声问道:“田婶,你今日给娘子喝的茶,是从哪儿来的?”
田婶被她这一问,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便跪了下来,连连磕头,哭道:“大柱嫂饶命!不关我的事,都是二狗逼我的!他给了我一包药,说只要把娘子迷倒了,他便有法子让娘子从了他,还说事成之后给我扯一匹花布、给二两银子。我一个寡妇,哪里敢得罪他们……我若不从,他说便要打断我的腿……”她越说越怕,哭得浑身发抖,把脸埋在手掌里不敢抬头。
此言一出,满院哗然。
徐二狗脸色大变,冲上前去便要打田婶,嘴里骂道:“你这贱婆娘,胡说八道什么!谁给你的药?你有证据么?信不信老子撕烂你的嘴!”他抡起巴掌便要扇过去,却被大柱嫂一把架住了胳膊。
“怎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要打人?心虚了?”大柱嫂甩开徐二狗的手,叉着腰冷笑道,“田婶说的是真是假,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们三个大男人深更半夜摸到人家屋里来,还反咬一口说人家偷汉子,这世上哪有这般巧的事?徐四宝那小子平时连村里的丑寡妇都摸不着,今日倒有这般福气被城里来的标致娘子勾引?说出去谁信!”她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几个妇人掩嘴偷笑起来,显然是对徐二狗这群人的德行早有耳闻。
徐大柱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此时却走上前来,扶起跪在地上的田婶,沉声道:“田婶,你照实说,不用怕。你说是不是二狗逼你的?那药是谁给你的?你都当着大伙的面说清楚。”
田婶此时已是骑虎难下,索性把心一横,将徐二狗如何威胁她、如何给她蒙汗药、如何让她探柳氏口风、如何定下这“抓奸”毒计的事,一五一十地全倒了出来。
她说一句,围观村民便惊呼一声,徐二狗的脸色便白一分,到最后已是铁青一片,却知道在这么多双眼睛面前再抵赖也无济于事,只是攥紧了拳头,一言不发。
大柱嫂听罢,转身对着围观的村民大声道:“各位乡亲都听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偷汉子,是他们三个合起伙来欺负人家一个带着孩子的弱女子!这等丧尽天良的事,咱们徐家村可不能姑息!若是传出去,旁人还以为咱们村里个个都是这般禽兽不如的东西,往后还有哪个正经人家的女儿敢嫁到咱们村来?”她这话说得极重,在场众人议论纷纷,有几个方才还在附和徐二狗的都讪讪地低下了头,不敢再出声。
徐二狗见势不妙,知道今晚这出戏演砸了,正想灰溜溜地溜走,却被大柱嫂一声喝住:“站住!你们三个做了这等伤天害理的事,还想一走了之?大柱,你去找里长,今晚的事必须有个说法!”徐大柱应了一声,拔腿便往外走。
大柱嫂转身走到床前,放缓了语气对柳氏道:“娘子,事情已经说清楚了,我们都知道了——是他们害的你,不是你的错。你把孩子哄好,莫要惊着他。”柳氏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大嗓门却满脸关怀的妇人,眼泪又涌了出来,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有诗为证:
昏沉乍醒满身污,恶汉先声反咬诬。
幸有芳邻伸义手,不容宵小逞凶图。
世间自有公道在,岂让豺狼肆意荼。
从今莫道孤身弱,身后青山是故庐。
不知里长来了之后如何处置徐二狗等人,柳氏此后在村中的日子又该如何度过,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