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窝囊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有了个女人,有了个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沈远霸占着这一切,如今还要听他说什么“沈家有了后”——这简直是拿刀子剜他的心。
他又想起昨夜在青楼里沈远搂着那玉荷快活的模样。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说什么心里只有柳氏,人家一拉便跟着往窑子里钻,对着那很赞哦九岁的小婊子又亲又摸,对着柳氏那叫一个虚情假意。
“呸。”
柳氏那般温柔体贴、知冷知热的好女人,竟要守着这样一个男人过日子——他沈远也配?
沈远浑然不觉,自顾自地又灌了一杯酒,忽然仰头望着夜空,自言自语道:“今夜这月亮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连颗星星都瞧不见。也好,省得我这般模样被人瞧见了笑话。”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又转头对徐老头道,“徐老丈,你在我们沈家船上干了这些时日,也是缘分。等我儿子长大了,你若还在船上,我便让他叫你一声徐爷爷。”说完便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靠在船舷上,不一会便响起了沉沉的鼾声,显然是醉得不省人事了。
徐老头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沈远那张醉得通红的侧脸。
那张脸上还挂着满足的笑意——是在梦里见到柳氏和儿子了吧?
是在梦里看见儿子长大成人、叫他“爹”了吧?
可凭什么呢?
那孩子是谁的种都还不一定,你便在这里做起当爹的美梦来了。
那孩子眉眼像柳氏,谁也不像——谁也没有证据说他不是你沈远的种。
可同样的,谁也没有证据说他不是老子的种。
你沈远不过是个过客,老子才是他的亲爹。
至少有一半的可能是。
他慢慢站起身来,环顾四周。
夜色黑得像墨汁泼过一般,没有月亮,只有几点微弱的星光在云缝间隐隐约约地闪烁着。
岸边的芦苇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有无数人在黑暗中窃窃私语。
江面上波涛轻轻拍打着船舷,发出一下又一下沉闷的声响。
他侧耳细听——四周除了风声、水声和沈远的鼾声,再无别的动静。
没有过往的船只,没有岸上的灯火,更没有旁人的眼睛。
这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这条船、这两个人,和脚下这片深不见底的江水。
他蹲下身,伸出手在沈远面前晃了晃,低低叫了一声:“东家?东家?”沈远没有反应,鼾声依旧沉沉的,身子歪在船舷上,像一摊烂泥。
他这副模样,便是被人扔进江里,也不会醒。
徐老头又推了推他的肩膀,提高了几分声量:“东家,外头风凉,进舱里歇吧。”沈远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差点从船舷上滑下来,却依旧没有醒。
徐老头便知道他彻底睡死了——方才那几壶酒,够他醉到明天日上三竿。
徐老头站起身来,望着脚下这片黑沉沉的江水,心跳得厉害。
那江水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暗光,深不见底,像一只无声的巨兽张着大口,等着吞噬一切。
他只要把沈远往江里一推,推完了把船往前开一阵,明日天亮再掉头回来,假装在船边捞人时惊慌失措,谁能证明是他下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