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柳氏不敢开口,只要他不露马脚,这孩子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做沈家的少爷——而他,也可以在暗中把这孩子当作自己的骨肉。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像一根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他的心。他不再盼着那孩子像自己了,反而盼着那孩子永远不要像任何人,只像柳氏便好。
这样一来,他便可以心安理得地在暗中筹划——这船上的东西,沈远的家当,柳氏,还有那个眉眼弯弯像娘的小少爷,迟早有一天,他全要。
徐老头活了半辈子,从不知道什么叫野心。可如今他蹲在船尾,望着悠悠的江水,心里头却翻来覆去地盘算着一个极其狠毒的计划。
他不能一辈子蹲在船尾补网。他窝囊了大半辈子,被人呼来喝去,连祭祖都不敢在村里多待片刻,怕被人笑话绝户。
如今老天爷给了他一个种——哪怕只是五成的可能,哪怕那孩子长得半点儿也不像他——他也不能再这么窝囊下去了。
他想:沈远不能死得太急。若是沈远忽然暴毙,码头上的同行、官府里的差役都会起疑心。
他一个老船工,与东家无冤无仇,凭什么忽然害他?况且船上还有柳氏——那女人虽然跟他有过首尾,可心里头到底是向着沈远的。
若是自己做得太露痕迹,柳氏第一个便会报官。所以不能急。得一步一步来。
第一步,他得让沈远信任他,对他毫无防备。
这些日子他干活比从前更卖力了,不但把船上的粗活全包了,还主动替沈远跑腿采买,甚至有一回沈远伤风发烧,柳氏要照顾孩子脱不开身,他便衣不解带地在沈远榻前守了一整夜,端汤送药,伺候得比亲儿子还尽心。
沈远病愈后拍着他的肩膀,难得地夸了一句“徐老丈是个实在人”还额外给他涨了工钱。
徐老头唯唯诺诺地应着,心里却冷得像腊月的江水。
第二步,他得让柳氏继续怕他。自打孩子生下后,柳氏便再没有正眼看过他,每回在甲板上碰见都匆匆低头走过,像是躲瘟神一般。
徐老头也不主动搭话,只是在偶尔四目相对时,用那双浑浊的老眼直直地盯着她,盯得她心里发毛,盯得她想起当初他说的那句话——这孩子有五成的可能是我的。
她怕他。只要她还怕他,便不敢把他的事说出去。
第三步,他得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沈远跑船的营生,常年在江河上讨生活,难免有个闪失。
落水、触礁、风浪、劫匪——这些意外在水上讨生活的人眼里都是常有的事。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契机,一个让所有人都相信沈远是意外身亡的契机。
到那时,柳氏一个寡妇带着孩子,在船上无依无靠,他便是这船上唯一能撑起门面的男人。
他有的是法子让柳氏就范——不为别的,只为那孩子能名正言顺地姓徐。
他想,到时候这条船、那些货、那些银子,还有那个眉眼弯弯像娘的小东西,全归他。
他前半辈子窝窝囊囊,后半辈子也该翻身了。别怪他心狠手辣,他只狠这一回。
从这日起,徐老头待沈远愈发恭敬,干活愈发卖力,那副唯唯诺诺的老实模样任谁也挑不出半分毛病。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每夜躺在窄舱里,听着隔壁舱房里传来沈远的鼾声和柳氏哄孩子的呢喃,便睁着眼望着黑漆漆的舱顶,心中一遍又一遍地推敲着自己的计划。
那把无形的刀,已经在他心里磨了许久,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出鞘。
有诗为证:
四月娇儿眉眼开,似娘容貌不须猜。
柳氏暗呼菩萨佑,老儿心死又重来。
明修栈道补渔网,暗度陈仓谋祸灾。
只待东君松懈日,刀光血影满船台。
不知徐老头这黑心计划何时付诸行动,沈远又能否察觉,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