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知道的?
当年艺考之后,她确实找了一家涮肉店,饿死鬼投胎似的,一口气吃了七八盘肉,吃到最后撑得都没法走路了却还不满足,在人家饭店里歇了吃,吃了歇,磨蹭好久,最后回到酒店还因为过度进食吐得天翻地覆。
那顿泄愤一般,试图把所有力气全部塞回去的饭,连她爸妈都不知道。
他却知道。
陈咿拿着筷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的目光落在许清嶙脸上,忽然觉得自己的视线穿过了一堵墙,穿过了六年的时间,和一片大洋的距离,落在那个坐在涮肉店里埋头猛吃的自己身上。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孤独的。
可是原来有人在旁边看着,可她四下张望,为何每个人的面孔都如此模糊。
这种感觉太复杂了,复杂到她一时间找不到任何词语来形容,包括“复杂”本身也不可以。
许清嶙看着陈咿,明知故问道:“怎么了?怎么不吃啊?”
陈咿的嘴唇动了动,那声“你当年找过我”已经涌到了舌尖上,像一颗被推到悬崖边上的石子,马上就要掉下去了。
但她把它拽了回去。
她没有问,因为答案已经心知肚明。
问出来,无论得到什么答案,都会让她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看着许清嶙的脸,看他的样子好像就是随口一提,应该都不知道自己已经露馅了。
她便顺水推舟,笑了笑说:“吃啊,这就吃。”
她低下头,夹起了碗里的一块肉,放进面前的芝麻酱里,用筷子翻了两下,让每一面都裹上厚厚一层酱料,送进嘴里。
芝麻酱的香气和肉的原味混在一起,鲜美又醇厚。
她嚼了很久,这一刻充满感恩。
感谢食物的味道盖住了心里那种翻涌的一切。
许清嶙看着陈咿这样默不作声地吃饭,心里有一口气跌落了下去。
他知道,陈咿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可是她却没有问,这恰恰代表:
她现在还没有答案可以给他。
她还不能原谅他。
不能允许自己走向他。
他垂下眼睫毛,敛住了自己落寞的神情,又从涮肉锅里捞了一碗肉给自己,笊篱在汤里翻动的时候溅起几点滚烫的汤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也像是没有感觉到。
他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陈咿恰好抬眼,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他那只受伤的手上。
纱布从指根一直包到指尖,边缘已经有些泛黄了,是这几天没有来得及换的样子。
她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住。
许清嶙的余光察觉到陈咿在看自己的手,赶紧往回缩了一下。
那个动作太急了,手肘磕到了桌沿,筷子尖上的肉又掉回了咕嘟咕嘟翻滚的沸水里,溅起水花。
他说:“别看,太丑了。”
“……”陈咿很浅地努了努嘴,收回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