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的话已经说过了,感谢她愿意出来?
还是直接聊展览会?
脑子里乱糟糟的,完全找不到合适的契机。
舌头像是打了结,怎么也张不开。
不过,至少,她肯这样和我一起出来了。
没有断然拒绝,没有冷嘲热讽,只是像以前无数次那样,走在我前面。
光是这一点,就是巨大的进步,是黑暗隧道尽头出现的一丝微光。
我的道歉,也许……并非毫无意义。那个马克杯和纸条,或许不是被彻底无视,而是在她心里激起了一点小小的涟漪。
光是这么想着,心情就稍微平静了一些,脚步也轻快了一点。
电车上,我们也只是沉默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
城市街景、广告牌、远处的山峦,像一幅流动的画卷。
车厢里人不多,只有列车行驶的规律声响。
偶尔,我忍不住偷看小雅的侧脸。
她专注地看着窗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角抿着,并没有显得特别开心或者雀跃的样子,但那份平静本身,就足以让我安心。
到达目的地车站,我们按照宣传册上的简易地图,并肩走向会场。初夏的风带着暖意,吹起她的裙摆和我的衣角。
那是一座位于大型公园一角的、有着现代感玻璃幕墙的建筑,在绿树掩映中反射着天光,像个巨大的水晶盒子。
“好厉害……”
穿过会场入口的瞬间,我和小雅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展现在眼前的,是除了“壮观”之外找不到其他词汇形容的、无边无际的、色彩斑斓到令人目眩的花海。
红色、白色、黄色、粉色、紫色……无数种颜色交织在一起,耀眼夺目的郁金香像最华贵的地毯一样,从脚下一直铺展到视野的尽头,几乎看不到边际。
微风拂过,花浪轻轻起伏,带来一阵阵甜美中略带青涩的、属于植物和泥土的芬芳。
阳光透过高耸的玻璃天顶柔和地洒下,形成一道道光柱,落在层层叠叠的花瓣上,那些清晨残留的露珠便闪闪发光,如同散落的钻石。
“……好漂亮。”身旁的小雅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却充满了真实的惊叹。
我转过头看过去,她正睁大了那双总是带着点倔强的眼睛,完全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瞳孔里映着缤纷的色彩。
脸颊或许是因为兴奋,也或许是被这满室的光辉映照,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好看的红晕。
明明是看惯了的妹妹的侧脸,今天却仿佛有些不同,褪去了平日的尖锐和别扭,在花海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柔和,甚至……有点陌生,像是另一个人。
“啊……这个,真的太厉害了。”我也发自内心地感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放松。
吵架的事,所有的不愉快,彼此间的隔阂和尴尬,此刻都被这宏大的美景暂时冲散,抛到了脑后。
心里只剩下对眼前这片生命绽放的、纯粹的感动和震撼。
我们不由自主地对视了一眼,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在这冷战了几天、几乎形同陌路的日子里,第一次,我们一起露出了笑容。
不是刻意的,而是被这美景感染,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带着些许释然和欢喜的笑容。
尽情欣赏完令人叹为观止的花海,我们开始参观原本的目的——陶艺展览会。
像体育馆一样宽敞明亮的空间里,整齐地排列着许多风格各异的展位,人头攒动,却并不显得特别嘈杂。
从头发花白、气质沉静的专业艺术家,到眼神发亮、热情介绍自己作品的业余爱好者,各种各样的人在这里展示、售卖着他们的心血。
老实说,我和小雅对陶艺都一窍不通,完全是门外汉。
来之前还有点担心,面对这些瓶瓶罐罐、碗碟雕塑,会不会觉得无聊,或者根本欣赏不来,但这担心显然是多余的。
每一件器皿都形状各异,有些造型古怪奇特,有些线条流畅优美,却又都莫名地吸引人目光。
有着深海般幽邃蓝色的大盘子,仿佛能把人吸进去;形状扭曲得如同有生命、在缓缓蠕动的花瓶;表面布满细腻裂痕、却意外和谐的花器;还有憨态可掬、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摸的动物小摆件。
我们完全看不懂作者想表达什么深奥的意图,也不懂什么釉色、窑变、拉坯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