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金属片从口袋里摸出来放在他掌心里。他低头看了一眼,又从自己袖口里取出那只桐木匣子,打开,把两块碎片并排放进匣子里。两块碎片在棉布上并排躺着,断裂的边缘朝着同一个方向,像一棵树被劈开的两半。
他从腕上解下木铃递给你。你接过来的时候注意到裂纹又长了,分叉的顶端几乎碰到了铃身底部。你把木铃和铜铃一起握在掌心里,两枚铃铛贴在一起的时候,金属片在匣子里发出极轻的一声“叮”——像是回应。
夏油杰把匣子合上,揣进袖口。他站在路灯底下看着你,伞尖点在柏油地面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你注意到他捏着伞柄的手指比平时用力。
“第三块碎片在的位置,”他说,“铜铃指向的方位是北偏东。裂缝开在海上。”
“跟第一块碎片的位置一样。”
“对。”
你站在路灯下,晚风从站台方向吹过来,把路边的银杏叶卷得哗哗响。你把木铃和铜铃一起揣回口袋里,抬头看他。路灯的光把他半边脸照得发白,另半边沉在夜色里。他撑伞的样子很奇怪——没有雨,但他把伞撑开了又收起来,像是不知道该拿那把伞怎么办。
“你在紧张。”你说。
“没有。”
“你撑伞又收伞,收伞又撑伞。你在紧张。”
夏油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伞,把它彻底收拢了,靠在路灯杆上。他松开手之后看了你一眼,视线在你脸上停了一拍。“找到了第三块碎片,”他声音很平,“你离回去近了一步。”
“所以你紧张。”
他没有接话。但他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前迈了一步。他离你很近了,近到你闻得到他外套上那股淡淡的檀木味混着一点海风残留的咸。他低下头看你,路灯的光被他挡在身后,你的脸笼在他的阴影里。
“那把伞,”你忽然说,“你带了两把吧。”
夏油杰微微偏了一下头。
“你出门带两把伞,”你继续说,“一把自己撑,一把给菜菜子和美美子。你算好了会下雨,但没算到我会找到第三块碎片。你把所有可能的事都算在前面了,唯独算不到这个。”
他看了你几秒。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浮在表面的客套笑,是从喉咙里溢出来的一口气,很轻,带着一点被戳穿之后的无奈。
“你越来越难对付了。”他说。
“跟你学的。”
他侧过身让开路,朝出租车停靠点抬了抬下巴。“走吧。回去把两块碎片拼起来看。”
你跟着他上了车。坐在后座,两个人隔着半掌的距离。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暖黄的光在车厢里明明灭灭。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腕上的黑绳还留着,木铃已经不在上面了,但你注意到他手腕上那根黑绳系了个很紧的结,像是没打算再解开。
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口袋里那两枚铃铛。它们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像两颗靠在一起取暖的种子。你把手伸进口袋里,指尖碰到铜铃和木铃的表面,一凉一温。
你忽然觉得,等你回到原世界之后,这两枚铃铛的声音大概会是你最先想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