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开口。修长的手指伸过来,轻轻将画纸调转了个方向,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他拿起纸仔细端详了很长时间,久到菜菜子在门边小声打了个哈欠。
然后他抬起眼,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却比方才低沉了一点:“你画的是谁?”
他当然认出来了。你从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波动就能确定。可他偏要问,偏要你亲口回答。这是他在确认——确认你究竟知道多少,确认你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
“我不确定他叫什么。”你垂下眼,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叙述一段无法确认的梦境,“记忆碎片里有一张脸反反复复出现。有时候缠着绷带,有时候戴着墨镜,有时候像现在这样蒙着眼罩。很多画面模糊不清,但这个人始终清晰。我昨晚睡不着,下意识就画了下来。”
夏油杰把画纸捏在指间,静静看着你。他那双本该慈悲温和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你读不透的情绪。良久,他开口:“所以,你对这个人有印象。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印象?”
你点头。
夏油杰把画纸对折,没有还给你,收进了自己袈裟内侧。
“你说的那些记忆碎片,”他嗓音放慢,一字一顿,“里面可有……与他相关的画面?片段也好,情绪也好。”
你咬了咬嘴唇。接下来要说的这句话,你自己都觉得荒唐得可笑。可这是你目前能想到的唯一一个让夏油杰对你持续好奇、而不是直接把你丢给咒灵处置的办法。
“有。”你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有一段很模糊。我感觉自己被他丢下了。像被背叛了一样。那种感觉留在身体里,比画面更清楚。”
话一出口,连你自己都觉得演技浮夸。可你硬撑着没有移开视线,甚至让眼神里掺了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和刺痛。
夏油杰的表情变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下颌绷紧了半秒,表情有些错愕,他太了解五条悟了。那个自大傲慢到目中无人的男人,居然会出现在一个陌生女孩“破碎的记忆”里,还扮演着一个背叛者的角色。
太荒诞了。
可正因为荒诞,反而让他无法轻易揭穿。一个编造谎言的人,会挑一个更可信的故事。而眼前这个女孩,选了一个最不可能的说辞。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浮在表面的客套笑,而是更深的、意味不明的一声轻笑。他把折好的画纸按在胸口的位置,像收起一件需要妥善保管的东西。
“有意思。”他说,声音比刚才柔了几分,也冷了几分,“那个人的名字,叫五条悟。如果你那些破碎的记忆里真的与他有关,那么你出现在盘星教,就更加耐人寻味了。”
他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你。阳光从他背后灌进来,把他半边身子勾出一道金边,另半边脸沉在阴影里,神情半明半暗。
“你暂且留在这里。这座院落的范围你可以走动,院门不可踏出。有任何新的记忆涌现,来告诉我。”
他经过你身侧时,衣摆轻轻扫过榻榻米,檀木香气再次萦绕鼻尖。然后他停了半步,侧过脸,声音低得只有你能听见:“如果那些记忆里,还出现了关于我的片段——也一并告诉我。”
说完,他带着两个小女孩离开了,纸门被轻轻合拢。
你跪坐在空荡荡的和室里,后背被冷汗浸得微凉。手心湿腻腻的,心脏还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
成功了。至少暂时成功了。
你低头看向空荡荡的矮几,纸已经被夏油杰带走了。三个Q版五条悟此刻躺在他袈裟内侧的口袋里,距离那个人的胸口只有一层布料。
这个念头莫名让你觉得荒诞又安全。
你靠在矮几边缘,长长吐出一口气。三个月。至少这三个月里,有护盾保命,夏油杰对你产生了好奇不会轻易动手。而万一,万一以后能见到五条悟本人——
你弯了弯嘴角,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五条三三,你那份“背叛”的黑锅先帮我背一阵子,拜托啦。
屋外风吹动竹帘,细碎声响里混杂着咒灵低低的嘶鸣。你听着那些声音,忽然觉得,好像没有昨天那么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