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我不想走!”说着说着泪竟然真像开了水龙头一般,哗哗直流。
元柏吓了一跳,伸手虚扶,又怕碰到她,手足无措地急声问:“哎呦,我的孩儿!快起来,地上凉!这是怎么说?怎地突然改了章程?可是……可是元庚那孽障又冲撞了你?!”
元庚一脸无辜:“爹爹明鉴!儿岂敢?岫妹妹方才就哭得止不住,只说……只说伯伯婶婶还未寻见,她宁可留在明州等,也不愿独自回京……”
空柚配合地低下头。这个借口妙啊。
原来他叫元庚,这名字甚是好听。
嬷嬷也快步上前,一边替她擦泪一边哽咽:“官人恕罪……小姐这一路上心都哭伤了,老奴怎么劝也劝不住。这般光景,莫说到东京,只怕不出两日,身子骨就要垮了……”
元柏看着跪在地上的空柚和垂泪的嬷嬷,又转头望了一眼北方的天际,沉默了片刻,最终重重一跺脚:“这……这却如何是好!朝廷旨意已下,恩荫之事岂同儿戏?皇命……皇命难违啊!”
空柚抬头接话:“岫儿恳求您,可否代奏朝廷,允我就在明州守制?爹娘在哪里,我的魂就在哪里,我哪儿也不去,只想守着他们……”
元柏叹了口气:“好孩子,快别哭了,世叔的心都被你哭碎了。此事干系重大,世叔不敢擅专。你且先起来,我即刻就去州府禀见李弼孺知州,与他联名具文,八百里加急为你上奏陈情。成与不成,皆需圣心独断。”
空柚在心里松了口气,表面仍抽抽搭搭。果然哭戏好使。
不过听元柏这么说,原来要叫他世叔。
从码头到知府的路上,她反复默念了几遍刚想好的说辞:“父母亡于海上,魂栖沧海,无所依归。小女每念及此,心如刀割。恳请大人允我暂居明州,于父母尽最后一分人子之心,晨昏祭奠,并在佛寺为他们超度亡灵,守制三年。”
但从知府出来后,她发现这个李知州不是很待见她。因为他听完她的说辞,虽说配合元柏拟了奏章,却坚持在奏章上补了一句:“待孝期届满,自当听凭朝廷安排入京。”
明摆着逼她三年后离开。
算了,能拖一会是一会。
许空柚跟元柏于州府门口道别后,同嬷嬷回府。
“不知道那个小元庚去哪了,还有一肚子话想套他呢。”
她上轿时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栽去,额头不偏不倚磕在轿门框上。
“咚”的一声闷响,轿身都被她撞得晃了一下。
嬷嬷吓了一跳:“姐儿!”但空柚已经自己直起身了。
她抬手摸了一下额头——那块皮肉撞得发烫,能感觉到心跳在眉心位置突突地跳。她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两秒,没有任何痛感传上来。
又按了一下额头本该受伤的那个位置,力度加了一倍,但还是不疼。
她又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分明有知觉。
站在轿门边思索了片刻,这分配的身体莫非有什么毛病不成?
突然,身体忽然不受控制地往下滑,眼皮沉得像被压了铅。
她还没来得及抓住什么,意识就像被一只手从水面按了下去。
空柚突然觉得四周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大脑异常清醒。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惩罚这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