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喝点水,节哀。”
梁泽的声音在身侧响起。白晔转头看去,他身形清瘦单薄,身高远不及顾力挺拔,却是另一种亮眼的少年模样。眉眼灵动锋利,眼尾微挑,天生带着几分狡黠精明,薄唇习惯性似带浅淡笑意。即便此刻收敛了神色,清秀五官里依旧藏着几分八面玲珑的机灵气,是轻巧通透、藏不住心思的那种好看。
心底刚泛起的柔软,瞬间被对梁泽复杂难言的情绪取代。
哀乐缓缓平息,窗外细碎冷雨连绵未落。吊唁的亲友陆续散去,顾力被一众本家长辈围住,忙着核对后续琐事。他早已熬得身心俱疲,只能远远朝着两人抬手示意,实在分身乏术。
白晔立在街边,看着他疲惫憔悴的模样,心头泛着淡淡心疼。她迟疑片刻,拿出手机准备打车独自回去。
“雨越下越密,路边拦不到车,我送你。”
梁泽的声音淡淡传来,没有体恤,没有温柔,语气平直,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
白晔侧眸看他,想起病房针锋相对的争执,想起楼梯滚落那一刻他松手的决绝,心底的郁气仍未散尽。可此刻别无选择,她抿唇沉默点头。
两人一路默然步行,冷雨打湿肩头,整条街道清冷空旷,自始至终没有一句交谈。
到了单元楼下,白晔停下脚步,声音微凉:“送到这就行,我自己上去。”
“好。”梁泽眸色微微黯淡,突兀开口,“我后天就走了。”
白晔心头骤然泛起一阵涩然的苦意。
她还在乎他吗?好像不那么在乎,又好像从未真正放下。这几日的争执、牵扯、别扭纠缠,像一对荒唐的欢喜冤家,可他们本就没有太深的根基。
她太清楚,梁泽不会真正喜欢真实的她。
当年他得知她的过往,便已然做出了选择。
往后再多拉扯悸动,终究都是虚妄。
她抬眼,轻声问:“走了,还回来吗?”“说不准。”
“上来坐会儿吗?”白晔问道。
梁泽稍微想了下点了点头,就跟着白晔上了楼。
白晔家没人,张语哝没在家。
梁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叶子给他倒了杯水。
“谢谢你,在医院陪我一晚。无论怎么说,都要谢谢你。”也许是因为知道他将要离开,所以白晔似乎没有像以前一样呛他。
“没什么,”梁泽顿了顿,“其实你和顾力……挺配的。”说出这样的话,算是释怀了吗?梁泽也不知道,总觉得全方面评估,他与白晔也不相配。年龄差,地域差,这些都是他们之间无法改变的阻碍。但是,好像正是因为有这些阻碍,让自己本觉得不喜欢的心仿佛有些不甘心一样。但其实自己也没有多喜欢白晔吧。毕竟跟白晔分开后,自己马上开始了一段恋情。
“那天是个意外,我们也没有在一起。”白晔不是想解释给梁泽听,但是事实必须讲明白。不过因为顾力爷爷的意外离世,他俩之间这尴尬又暧昧的一段还没有解释明白。
梁泽手拿起水杯,并没有接话。
“其实你是一个自私或者说是自我的人。”白晔坐下继续说道,语气平和。“抱歉我可能直白一点。”白晔还是在表达他的自私,但是这次是如此的平静,让梁泽觉得这并不是生气的玩笑。
“是吗,我自己没觉得。”虽然是这么说,但是梁泽心里也有点发虚。好像自己确实是有点自我,虽然家里条件不好,但是一大家子人在潜意识里还是很溺爱自己的。就像自己智障的大伯,还是把全部积蓄给自己供自己上学。后来玩网络又一帆风顺,网上夸奖的声音不绝于耳,让他确实有些……自我了?
白晔笑了笑,身子往后一躺,很放松的样子。面对这个这么久以来都在心里琢磨来琢磨去的他,白晔好像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不再猜测他,不再等待他,不再受他的伤害也不再期待他的爱。好像盼了这么久的重逢,并没有想象中轰轰烈烈。本以为三个人的故事要更复杂,却发现他们两个之间的情节要结束了。
“没事我先走了,”梁泽站起身来,眼睛定定地看着白晔,好像他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看过白晔,大大的眼睛,小巧的嘴唇,通身知性的气质。嗯,好像自己真的没有真正地认识过她。所以何谈爱呢?“你保重。”
“好,一路平安。有机会再见。”
白晔主动伸出手。
梁泽微怔,随即也伸出手。
两只手用力地握了握,随即松开。
那时的白晔尚且不知,这场清冷雨天里平淡无奇的告别,是她此生最后一次见到梁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