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京北,天高得像被水洗过一样,蓝得肆无忌惮。
江清渝拖着行李箱站在京北大学南门前,仰头看着那座古朴的牌楼。“国立京北大学”六个大字在阳光下泛着沉静的金光。空气干燥,风里带着槐花的甜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书卷气。
这里没有江月市的潮湿,也没有那个少年身上常年不散的薄荷味。
林言曦就在隔壁的京北财经大学,两人约好一起报到,但到了校门口就分道扬镳。临走前,林言曦抱着她,咬着牙说:“渝渝,以后我们就是京北姐妹花了!周末我去你这儿蹭饭,你去我这儿蹭……呃,蹭财经讲座!”
江清渝笑着推开她:“快去报到吧,财大才女。”
看着林言曦跑向另一个方向的背影,江清渝深吸了一口气,拖着箱子走进了未名湖畔的文史楼。
注册,领宿舍钥匙,整理床铺。
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江清渝选了靠窗的位置,从行李箱里拿出那本厚厚的《唐宋词鉴赏辞典》——就是陈瑾屿在她十八岁生日时送的那本。她把它放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然后拿了一本崭新的《现代汉语词典》压在它上面。
不是掩盖,而是共存。过去无法抹杀,但未来必须由新的知识堆叠。
下午,她独自一人走在校园里。
这里的一切都和她去年冬天来时一样,却又不一样。那时她带着忐忑和憧憬,现在她带着笃定与安宁。
她路过未名湖,湖水在微风中荡漾,博雅塔的倒影随着波纹晃动。她想起爸爸说过的话:“未名湖是个海洋。”
是的,这片海洋里,容得下她的梦想,却再也容不下一个来自H市的少年。
大一的生活忙碌而充实。
江清渝选修了《中国古代文学史》、《西方文论》和《文献检索》。她泡在图书馆的时间比以前高三时还要长,但心境全然不同。以前刷题是为了追赶谁,现在阅读是为了充盈自己。
她参加了文学社,在秋日的银杏大道上朗读自己的诗歌;她去听了各种讲座,从《红楼梦》的服饰研究到古希腊神话的现代阐释。
她偶尔会在食堂遇到林言曦,两人一边吃着便宜又好吃的食堂饭菜,一边吐槽高数课的难度。
“天呐,江清渝,你当年是怎么忍住不掐死陈瑾屿的?这高数简直不是人学的!”林言曦咬着筷子,一脸痛苦。
“大概是因为他长得帅?”江清渝调侃道,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林言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也是,为了颜值,忍了。不过渝渝,你现在真的……完全不在意了。”
“在意什么?”江清渝夹起一根青菜,放进嘴里,“在意一个在两千公里外,研究怎么算‘极值’的理科生吗?言曦,京北的风很大,吹散了所有的味道,包括西柚味。”
十月中旬,京北的秋天达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