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江月市,蝉鸣噪得人心慌。
江清渝家的老式风扇在书房里吱呀转动,吹起桌上层层叠叠的复习资料。她穿着宽松的棉布睡裙,趴在桌上,指尖沾着墨迹,正对着一道历史论述题发呆。
家里很安静,只有隔壁画室传来的细微笔触声。
她的妈妈苏青是一位小有名气的漫画家,此刻正盘腿坐在地板上,对着画板涂涂画画。即使是在家里,妈妈也总是穿着色彩鲜艳的阔腿裤,头发随意挽成一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透着一股随性的艺术气息。
爸爸江怀舟则在客厅的藤椅上看书,他是江月大学的文学院教授,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温润如玉。
“渝渝,歇会儿吧。”
妈妈端着一盘切好的冰镇西瓜走进书房,顺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她的手指上沾着一点靛蓝色的颜料,蹭在江清渝的发梢,像一朵小小的蓝花。
“妈,我在刷题。”江清渝嘟囔着,却没有躲开。
“刷什么题,头都要炸了。”妈妈把西瓜放在桌上,瞥了一眼那道关于洋务运动的题目,挑了挑眉,“这有啥难的?不就是一群老爷们想自救,结果没救成嘛。你要写论述题,就写‘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再配个小插图,保管老师给高分。”
江清渝:“……”
虽然知道妈妈是在开玩笑,但这种独特的、极具画面感的思维方式,总能轻易化解她心头的焦躁。
“你妈说得对。”爸爸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资治通鉴》,笑眯眯地插话,“历史不是死记硬背的年代数字,是活生生的人和事。渝渝,你站在李鸿章的角度想想,他那个位置,难啊。”
“爸,那是高考。”江清渝无奈地叹气。
“高考怎么了?”爸爸推了推眼镜,在她身边坐下,语气温和却有力,“高考是为了让你有选择未来的权利,而不是为了让你变成做题机器。累了就歇歇,书房闷,去阳台看看云?”
“就是!”妈妈一拍大腿,指着爸爸,“你爸当年追我的时候,就是因为在图书馆里给我讲了一下午《红楼梦》,说林黛玉的悲剧是社会性的,把我给听迷了。你看,文史不分家,浪漫得很。”
江清渝看着父母,心里的那点郁结忽然就散了。
在这个家里,没有“别人家的孩子”,没有“这次怎么又退步了”的质问。他们谈论漫画、文学、人生哲学,唯独很少谈论分数。
她想起陈瑾屿的家,那个总是充斥着奥数竞赛和物理模型的氛围,严谨、高效,却也冰冷。
“对了,渝渝。”妈妈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邀请函,晃了晃,“下个月我要去京北参加漫画展,你爸也被邀请去做讲座。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就当是提前熟悉环境,顺便放松一下。”
京北。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江清渝一下。
她接过邀请函,看着上面烫金的“京北大学”字样,指尖微微发颤。
那里有未名湖,有博雅塔,也有她梦寐以求的中文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