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渝紧紧抱着那本沉甸甸的词典,蹲下身,在这个寒冷的冬日清晨,在这个昏暗的楼道里,在这个即将成年的时刻,终于允许自己小声地、压抑地哭了出来。
原来,他记得她要的自由,记得她的京北,记得她的一切。
可他给的这份“自由”,偏偏剔除了他自己。
学校里,高三的倒计时牌已经隐隐露出了边角,气氛愈发肃杀。
上午的课,江清渝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把那本词典藏在书包最底层,像藏着一桩不可告人的罪证。
课间,林言曦凑过来,神色复杂:“渝渝,陈瑾屿请假了。言予安说,他昨晚烧到近四十度,今早硬撑着来学校,就是为了……”
“就是为了跟我说那句生日快乐。”江清渝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知道。”
“你就不去看看他?”林言曦急道,“他那样子,看着就让人心疼。”
“去看什么?”江清渝抬起头,眼底残留着泪痕,却倔强地不肯落下,“看他虚弱地躺在床上,然后让我愧疚地陪着他,最后再互相道一声珍重吗?林言曦,我们现在是两条路上的人了。他选了他的理科巅峰,我选了我的文科坦途。中间隔着的不只是两栋楼,还有这该死的高考。”
林言曦被她眼中的决绝震住了,半晌才叹了口气:“可你们明明……”
“明明什么?”江清渝冷笑一声,从书包里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指尖悬在删除键上,颤抖着,却迟迟按不下去。
放学后,江清渝没有回家,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市医院住院部的楼下。
她抬头,数着亮灯的窗户。五楼,最东边的那间,窗帘拉着,隐约能看到里面躺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她就站在楼下的寒风里,仰着头,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短信,来自那个被她存为“C”的号码。
只有简单的三个字:
“别担心——C”
江清渝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知道了。他知道她会来,知道她会站在楼下,知道她会担心。
所以他发来短信,不是为了见她,而是为了告诉她——别担心,也别来见我。
她颤抖着手指,回复了一条:
“好好复习。祝你竞赛夺冠——J”
发送。
然后,她当着那扇窗户的面,按下了删除键。
那个名字,那个号码,连同那串数字,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她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身后的窗户里,病床上的陈瑾屿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听着短信发送成功的提示音,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颗西柚糖,糖纸在掌心被揉得皱皱巴巴,却始终没有剥开。
那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点念想,也是他对自己最后的惩罚。
这个生日,没有蛋糕,没有蜡烛,没有祝福。
只有一本词典,一条短信,一场隔着楼层的无声告别,和一句永远无法兑现的“祝你自由”。
这就是十七岁的生日。
残酷,清醒,且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