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相框。
只剩下一半了。被烧得变形,边缘卷曲发黑。但照片还能辨认——是去年过年的时候拍的全家福。爸爸抱着她,妈妈站在旁边,爷爷奶奶坐在前排怀里抱着还是小婴儿的景月景川。七个人,笑得那么灿烂。
照片上,她的脸颊鼓鼓的,眼睛弯成一条缝。九岁,正好是什么都不用担心的年纪。
她盯着那张照片,心开始绞痛。手不自觉地抖起来。
不行。她要撑不住了。
"祁女士?您还好吗?"警官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我——"她的声音发颤,"我没事。继续吧。"
她配合完了所有的取证。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位置,每一句话。她都撑住了,然后她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那栋房子。坐回车里,车门"砰"地关上。
她从包里翻出药瓶,倒出两粒,赶紧吞下去。
冷汗从额头渗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她浑身发抖,像一片在暴风雨里快要折断的叶子。
她想哭。但是怎么都哭不出来。好像是被一块石头压着胸口,喘不过气来。只能发出几声抽泣,偶尔掉落的几滴泪顺着脸颊划过。
她就那样一个人待在车里。车停在老房子的门口。眼神呆呆的。头痛慢慢涌上来——像有人用细铁丝一圈一圈勒紧颅骨。
很久没有这样难受过了。
她坐在那里,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太阳落山,天色暗了下来。车窗外,老宅的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团黑色的影子。
她才缓缓发动车子,往家开。
洗完澡,整个人瘫在床上。筋疲力尽。灯还亮着,手机也没充电——扔在床头柜上,屏幕早就黑了;倒在床上,不受控地掉了几滴泪,就睡着了。
不出意外的,又是噩梦。
黑烟。着火的房子。怎么喊都没有应答的名字。担架。太平间。遗体告别。
好像她永远都没走出那段时间。困在那里,挣扎了好多年。
梦里,她站在火海里。四周都是熊熊燃烧的火焰,热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拼命地跑,拼命地喊
"爸!妈!"
没有人回答。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她自己的哭声。
夜里下雨了,伴着雷声。
她又一次惊醒。
手紧紧攥着床单。看一眼手机——凌晨2:38。
又是这样。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是冷汗。睡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凉冰凉的。
头痛欲裂,像是要炸开一样。她坐起身,抱着膝盖,蜷缩在床上,浑身发抖。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
反正也睡不着了。她打开灯,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没电了,充上电。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回复国外同事的工作邮件。
只有工作,才能让她暂时忘记那些痛苦。她一直忙到天亮。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脸色苍白得像纸。
砚湾已经连续下了一周雨。今天终于停了,但天还是阴的。
第二天,她在家办公。这些年来,她有个习惯——经常自己在家时就会打开电视,什么都行。有时看电视,有时只是开着。她需要一个背景音。电视里的声音让她在房间里有些许安全感。
不是安静。安静会让她听到那些她不想听的声音。
今天是周末。
下午,林知遥来了。
两个人约好在家吃火锅。林知遥拎着两大袋菜,一进门就喊:"七七!我买了超辣的底料——"
"你嗓子还要不要了?"祁缘从厨房探出头来。
"要要要,但今天不管。"林知遥把菜往桌上一放,开始拆包装,"你最近怎么样?我看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没睡好。"祁缘没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