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对每个人的站位都不一样。拦庄钦昊的时候你往中间靠了大约十五厘米,拦阿泽的时候你往右移了十厘米。为什么?"
"庄钦昊习惯打直线,但最近他在练斜线,所以我堵直线逼他走斜线。阿泽反过来——他斜线准,但直线力量大,我堵斜线。"
宋企昂低头看了一眼本子,又抬头看他哥。
"你这些东西——什么时候记的?"
"每天都在记。"宋时易说,"你以后也是。队长不是靠喊的,是靠看的。"
下午两点,体能训练。
宋时易的深蹲重量比标准高出二十公斤。教练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他知道拦不住。宋时易对自己的要求从来不是"达标",是"超标"。他的膝盖旧伤在深蹲到最底部的时候会隐隐作痛,但他从来不喊停。
"你膝盖——"体能教练终于忍不住了。
"没事。"他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镁粉,"再来一组。"
那组做完,他的膝盖在发抖。但他走回场边的时候,步伐还是稳的。没有一瘸一拐,没有扶墙,什么都没有。
宋企昂在旁边看着,咬了咬牙,把自己的深蹲重量也加了十公斤。
训练结束后的录像分析室。
投影仪的光打在白板上,画面是上周一场队内对抗赛的录像。宋时易坐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遥控器,随时暂停、回放、慢放。
"你看这里——"他指着画面上的一个点,"对方二传传球之前,眼睛看了三次四号位。这说明他习惯把球传给主攻。你作为自由人,要在他传球之前就预判他的落点。"
他按了暂停,画面定格在那个瞬间。
"还有这里——"他又往后退了二十秒,"对方副攻跑动的时候,左脚先迈。这意味着他大概率走短平快。你拦网的时候要提前移动,不要等他起跳再动。"
他讲了将近一个小时。讲完之后,转头看向坐在最后一排的宋企昂。
"你来说。如果对方二传传球前看了两次二号位、一次四号位,你会怎么布防?"
宋企昂站起来,没有翻笔记。
"二传大概率传给主攻,但二号位看了两次说明副攻也有机会。自由人重心放四号位,但视线不能离开二传的手——一旦他手指往二号位拨,立刻补位。"
宋时易点了点头。
"记住这个。"他说,"比赛的时候没有时间翻笔记。这些东西要长在脑子里。"
晚上十点,宿舍。
其他人已经睡了。宋企昂躺在床上,耳机里放着白噪音,准备睡觉。宋时易坐在书桌前,台灯调到最暗。他打开电脑,是那天新品发布会的直播切片。
他点开。画面里,祁缘站在台上,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套裙,灯光打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他看着她开口说话——
"排球是一项很特别的运动。它是唯一一个不能持球的球类项目——球不能停在你的手上,必须传出去。所以它本质上是一项关于信任的运动。"
她的声音很稳。比他想象中更稳。六年前那个会在体育馆看台上脸红的小姑娘,现在站在两百多个人面前,从容不迫地讲着排球和设计。他看了三遍。每一遍都看到她说出"我欣赏宋时易"那四个字的时候,暂停,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宋时易把手机扣在桌上,关了台灯。
黑暗里,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