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得浑身发抖,像一片在暴风雨里快要折断的叶子。膝盖跪麻了,腰弯得酸疼,可她一动不动。她好像要把这六年所有的委屈、恐惧、孤独、思念——全部哭出来。哭给这四个人听。哭给这六年的自己听。
不远处的一棵树后,宋时易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黑色长裤,站在树荫里,整个人几乎融进了阴影中。从她走进墓园开始,他就一直在这里。看着她走进来,看着她蹲下,看着她把花和糕点摆好,看着她开始说话。看着她跪在那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他的眼眶红了。
他看着她抽动的背影,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他想走过去,想蹲下来抱住她,想告诉她"我在"。可他一步都没有动。
他不能过去。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拥抱。她需要的是这几十分钟——一个人对着那四个墓碑,把六年的话全部说出来。他需要做的,只是确保她不是一个人。
但,他不能让她知道他在。
他怕她觉得被窥视。怕她觉得连崩溃都要被他看见。怕她从此再也不敢在他面前露出哪怕一丝脆弱。他站在树后,看着她哭,看着她弯下腰,看着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一滴眼泪从他眼角滑下来,被他抬手迅速擦掉了。
宋时易后退了一步,转身,消失在墓园的拐角处。
下午两点多,祁缘回到公寓。
空调的冷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浑身都是汗——不是热的,是哭的。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凉得发冷。
她把包放下,踢掉鞋子,走到沙发边,整个人瘫了进去。
茶几上放着早上出门前倒的一杯水,旁边是布洛芬的药瓶。她没有吃药。她觉得累,累到连伸手拿药瓶的力气都没有。手机在包里震动了好几次。她没有管。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坐起来,从包里摸出手机。两条未读消息。一条来自"景月",一条来自"景川"。
【姐,记得吃饭!吃药不要过量!】
【姐,我们都很想你。你也要好好的。】
她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景月和景川当然知道今天是六月三十日。那场火差点要了他们的命,那些画面刻在骨头里,怎么可能忘。他们只是从来不在这一天提。不打电话,不发消息,不追问她在哪里、在做什么。他们只是等。等她撑过这一天。
"记得吃饭。吃药不要过量。"
他们知道她会痛。他们也痛。但他们选择用这种方式——不戳破,不追问,只是在她最脆弱的时候,轻轻托住她。
窗外,乌云终于裂开了一条缝。一束光从云层里透出来,打在远处的楼顶上,亮得刺眼。
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拿了两粒药,吞了下去。祁缘打开冰箱,拿出一盒速冻饺子,下了锅。水开的时候,她拿起手机,给景月和景川回消息
【饺子下锅了。你们那边也记得吃饭。】
发完之后,她关掉手机,靠在厨房的瓷砖墙上。
窗外,雨终于落下来了。
六月的最后一天,终于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