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什么都不会说（第2页）

等她自己开口。等她亲口说出"我是秦钰琪"。等她从那层壳里走出来，走到他面前，像从前一样，自然的告诉他"安安哥，我回来了"。

下午的会议主要讨论的是接下来一周的实地拍摄安排——VK俱乐部同意QYAtelier团队进驻训练基地，跟随记录队员日常训练状态，根据真实的运动姿态和肢体语言，调整最终广告片的拍摄内容和时间节点。

"我们希望你们的摄影师每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在训练馆内场，下午三点到五点在体能训练区。"周经理翻着日程表，"拍摄团队不超过三人，不能影响正常训练秩序。"

"没问题。"祁缘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我们会重点捕捉拦网、扣球、防守三个核心动作的服装延展表现。如果有队员当天状态不适合出镜，随时可以调整。"

"宋队这边——"周经理看向主位，"你的训练日程最满，拍摄时间可能需要你这边配合一下。"宋时易抬眼看向祁缘。目光平静，像一潭深水。

"祁总安排就好。"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祁缘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一个很小的停顿，墨水洇出一小团。

"好的。"她没有抬头，声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会议持续了一个半小时。从拍摄机位到服装换洗流程，从队员出镜顺序到后期修图标准，一条一条地过。祁缘全程条理清晰，偶尔会提出一两个专业建议——比如建议在扣球瞬间用高速连拍捕捉衣摆的飘动轨迹，比如建议卫衣的帽子在防守动作中容易滑落，需要提前用暗扣固定。

宋时易听着她说话。她的声音比昨天低了一些，但依然利落。她偶尔会停下来喝一口水，每次端杯子的手都很稳，没有一丝颤抖——如果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没人能看出任何异常。可他知道。他看到她握笔时指节微微发白的力度。看到她每次抬头看向投影屏幕时，睫毛会轻轻颤一下——那是她累了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在她低头记录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会议结束，双方团队开始收拾东西。潘子卿在跟周经理确认下周进场的具体时间，小陈在整理拍摄设备清单。其他人陆续往外走。祁缘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公文包。站起来的时候，她觉得眼前黑了一瞬——低血糖，或者宿醉后的反应迟钝。她扶了一下桌沿，很快稳住。

宋时易坐在主位上，没有动。

"宋队，那我们先走了。"她朝他的方向点了一下头，语气客气。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看着她。

"祁总。"

她停下来。

"下周你们团队进场——"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训练馆里温度比较低，早上尤其冷。拍摄的时候如果觉得冷，可以去二楼的媒体休息室等。那里有空调。"

这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提醒。合作方为拍摄团队安排休息区，合情合理。

"好的，谢谢宋队。"她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两步，三步——走到第四下的时候，她听到身后椅子拖动的声音。很轻。像他终于忍不住想站起来，又硬生生压住了。

门关上了。

她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

晚上回到酒店，她把背包放在床头柜上，拉开拉链，手指在包里摸索了一下。指尖碰到了那个小马挂件。她把它拿出来，放在掌心，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它的背。

这是他们十岁那年一起做的。祁缘不禁想起马尔代夫的海边，他捂住她的眼睛说"生日快乐"，她靠在他肩膀上，说"以后你成了最牛排球队长，吉祥物留给我，奖金分我一半"。

他当时说："都依你。"

现在他成了最牛排球队长。吉祥物他留着。可她——

她把小马挂件放回背包里，拉上拉链。然后她靠在床头，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月亮。砚湾的月亮和瑞士的一样圆。可瑞士的月亮下面没有香樟道，没有海边堤坝，没有那家她常去买糖的便利店，没有……

她闭上眼睛。

今天他看了她一眼。就一眼。然后他什么都没说。

他在等她。

她知道。

可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