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饭局以后（第2页）

宋时易叫住了正准备上车的小陈。

"小陈是吧？"他语气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认真。

小陈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的宋队，我是祁总的助理。"

"你等一下。"宋时易低头操作了几下手机，"我刚才订了一份养胃的夜宵，大概二十分钟后送到酒店前台。你记得收一下。"

小陈明显愣住了："宋队，这……"

宋时易打断他，语气里满是担心，"今天喝了这么多酒，晚上肯定会难受。夜宵要清淡一点，白粥或者小米粥就行，不要太油腻。如果她不想吃，你就放在门口，别敲门。"

小陈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琥珀色的眼睛在酒店门口的灯光下亮得惊人。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好的宋队，我记住了。"

"别告诉她是我安排的。"

"……好。"

他看着小陈上了车，然后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商务车。宋企昂已经在车里等他了。

回训练基地的路上，车里很安静。司机在前面开车，宋企昂坐在副驾驶，宋时易靠在后座右侧的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砚湾的夜景他太熟悉了。六年前他离开的时候，这条路还没有这么多灯。现在整条街都被照亮了，像一条发光的河。

"哥。"宋企昂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刚才那位祁总……真的是七七姐吗？"

宋时易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些灯光一盏一盏地往后退。脑海里反复回放今日重逢的每一幕——

她推开会议室门的那一瞬间，他看到她的第一眼。她瘦了，下巴尖了，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职业装，长发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妆容精致，气场强大，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成熟女性的从容和锐利。

可她的眼睛没变。还是那么亮，还是那么好看，像盛了满天的星星。

然后是那句"宋队，久仰"。简简单单四个字，像一把刀，轻轻划过两个人之间那根已经绷了六年的弦。

再然后是晚宴上她一杯接一杯地喝，嘴角始终保持着那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他看着她偶尔用手掌轻轻按一下胃部，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她瘦了。

他闭上眼睛。

心底情绪复杂交织。

是心疼。心疼她六年独自负重前行，心疼她从一个连果酒都喝不了的小姑娘，变成了如今能在酒桌上推杯换盏的女老板。他知道这背后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无数个深夜的谈判，意味着无数次被灌酒后的呕吐，意味着她必须把所有脆弱都藏起来，才能在商场上杀出一条路。

是委屈。怨她当年一声不吭彻底消失。怨她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怨她连一句"再见"都没说就走了。他找了她六年，问遍了所有人，跑遍了所有地方。他甚至偷偷回了国，去了她家老宅的废墟，去了海边堤坝。哪里都没有她。而现在她就站在他面前，却叫他"宋队"。

是无尽遗憾。当年他夺冠后，站在领奖台上，金牌挂在脖子上，全场掌声雷动。那一刻他本来准备了一句话——"秦七七，我做到了，你看到了吗？"

那是他准备好的告白。不是"我喜欢你"，是"我做到了"。他想让她知道，他兑现了那年的约定。他想让她骄傲。

可她不在。

观众席是空的。

那个约定，他等了她六年，她一次都没来过。

而现在她回来了。可她站在他面前说的第一句话，是"宋队，久仰"。

他睁开眼睛，看着车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琥珀色的眼睛，比六年前更深了。深到像两口井，藏着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一夜未眠。

深夜十一点半，祁缘回到酒店房间。

她没有开大灯，只打开了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壁灯。灯光很暗，像一层薄薄的纱，裹着整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