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是时候了（第2页）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深夜，她坐在工作室的落地镜前，手里拿着那件黑色运动背心的样衣。镜子里的人穿着它，肩胛骨的线条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还在高中的时候，有一次打完比赛回来，T恤被汗浸透了，贴在背上。她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后背的肌肉线条，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一拍。

那时候她才十六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看着他的背影，会觉得安心。

她把样衣脱下来，叠好，放在桌上。然后打开电脑，重新点开了那个代言人方案对比的文件夹。

前四个方案的资料她已经更新到了最新版本。数据、案例、合同条款、风险评估——每一项都做得很扎实。潘子卿看了之后说"姐你这比咨询公司出的报告还专业"。

方案五还是只有那一行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打开了VK俱乐部的官网，找到了商务合作的联系方式。她新建了一个邮件草稿，标题栏打了"QYAtelierSport×VKClub品牌合作意向"，正文写了一段很正式的英文合作提案，落款是"QiYuan，Founder&CreativeDirector，QYAtelier"。

她没有发。只是保存了草稿。

但那天晚上她没有关掉那个文件夹。她让方案五的文档开着，光标停在那片空白里，闪了一整夜。

最终的决定是在一月底的一个周五晚上做出的。

那天工作室的人加班到十点多，所有人都挤在会议室里，投影仪上放着五个方案的对比PPT。潘子卿站在白板前，把每个选项的优劣势又过了一遍。

"综合来看，"她转过身，看着祁缘，"我建议选VK俱乐部，主推品代言人锁定宋时易。"

会议室里没有人反对。两个月的讨论已经把每个选项都翻来覆去地分析透了。VK俱乐部在国内的热度和正面形象是其他选项比不了的。而宋时易——他几乎是一个"完美匹配"：形象干净、实力顶尖、粉丝画像精准、舆情风险极低。唯一的"问题"是档期和费用，但潘子卿已经私下打听过，VK俱乐部的商务合作并不像娱乐圈那样漫天要价，而且宋时易本人对商业代言挑得很严，一年接不了几个。

"他那边会不会不好谈？"有人问。

"我已经联系了VK的商务经理，"潘子卿说，"对方态度挺积极的，说可以安排视频会议。但——"她顿了一下，看向祁缘，"最终拍板还是要代言人本人同意。宋时易在队里话语权很大，他如果不点头，俱乐部也不会硬推。"

祁缘沉默了很久。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

"好。"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稳，"就VK。主推品代言人——宋时易。"

潘子卿点了点头，在白板上写下了最终方案。其他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有人在小声讨论下周跟VK约视频会议的时间。

祁缘坐在那里，没有动。

她看着白板上的那几个字——宋时易。

六年了。她用了六年的时间，把自己从废墟里一点点拼起来。她建了品牌，读了学位，养大了两个孩子，活成了一个"无坚不摧"的人。她以为自己可以永远躲在那层壳后面，永远不去碰那个名字。

但现在，她亲手把它写进了方案里。

她拿起手机，打开那个加密相册。第十八张照片。小马挂件和领奖台上的他。金牌的光，琥珀色的眼睛。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锁屏，把手机放进包里。小马挂件在帆布包上晃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嗒"一声。

"是时候了。"她在心里说。

是时候该回去了。

她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出了会议室。

窗外，苏黎世的夜色正浓。她拉上围巾，走向地铁站。风很大，但她的脚步比来时稳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