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祁缘（第2页）

遣返意味着回国，意味着——沈志远可能还在找她。

她不能冒这个险。

眼看着居住权即将到期，她必须这么做。无论多么痛苦。

那段时间，她的PTSD症状急剧加重。止疼药从每天两片加到四片，还是压不住头痛。噩梦的频率从每周两三次变成了几乎每晚都有。她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直到天亮。

林知遥的舅舅帮她联系了国内的公证处和律师，把所有需要的文件翻译成德文，一式三份。但有些文件——比如她作为监护人的法院确认书——必须由她本人签字确认，并且接受移民局官员的面谈询问。

庭审当日，她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化了妆。景川陪她去的——他已经十四岁了，比她高出半个头，站在她身边像一堵墙。

移民局的听证室很小。长桌上堆着一摞一摞的文件。她坐在对面，面前是移民官、翻译和律师。

“祁缘女士，您确认您是秦景月和秦景川的唯一监护人？”

“是。”

“您确认您是祁雯女士名下品牌资产的唯一成年继承人？”

“是。”

“请提供您与已故祁雯女士及其已故丈夫秦国成的亲属关系证明。”

祁雯，秦国成。

那两个名字从翻译嘴里念出来的时候，她握着钢笔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墨水在文件上洇出一个小点。

她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一整个上午，她强撑着完成了所有材料的提交，配合律师完成了全部的情况陈述。她的声音很稳，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没有人看出她的不对劲。

直到听证结束，结果确认通过，她走出移民局大楼。

阳光刺眼。她扶着墙，快步走到街角的公共卫生间，推开隔间的门，跪在马桶前，狂吐不止。

胃里翻江倒海。酸水混着胆汁，灼烧着喉咙。她吐到什么都没有了，还在干呕，眼泪和鼻涕一起往下流。她提前吃了止疼药，但材料和陈述还是让她的情绪受到了极大的刺激——那些她拼命压在心底的东西，被一页一页的文件翻了出来，摊在阳光下，无处可逃。

她吐完了，瘫坐在隔间地板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瓷砖。

过了很久，她才站起来，走到洗手台前。

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脸。然后从包里拿出粉底和口红，对着镜子，一点一点地补妆。遮住苍白的脸色，遮住红肿的眼睛，遮住嘴角干裂的痕迹。

她呆呆地看着镜子里那个女人。

深灰色西装，一丝不苟的头发，精致的妆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和少年时那个爱笑的、会在沙滩上光脚奔跑的秦钰琪相比，简直脱胎换骨。

那个女孩，已经死在那场火里了。

活下来的，是祁缘。

她收起化妆品，拎起包，推门走了出去。

景川站在走廊里等她，看见她出来，什么都没问，只是说：“姐，走吧，景月在家等我们吃饭。”

“好。”她笑了笑，声音很轻，“今天给她做她爱吃的排骨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