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安静了一瞬。
陶悦儿笑容僵了一下:"不,不是,我自己做的。在圣诞集市手工摊,我刚好看到时易哥哥也在做,就跟着学了一条。"
"哦——"企昂拖长了声音,点了点头,像是在认真思考,"那还挺巧的。我哥就给七七姐做过一条手链,还是重新做了好几次才做好的。我哥说这玩意儿特别难穿,他穿了四次才穿好第一条,后来又觉得不够好看,又拆了重新做了一条送给七七姐。"
他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秦钰琪碗里。
"是吧,七七姐?"
"……嗯。"秦钰琪低头扒了一口饭,嘴角压不住。
宋时易在旁边咳了一声。
陶悦儿的脸白了白。她看着秦钰琪手腕上那条淡粉色星星的手链,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腕上那条——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拙劣的模仿者。她那条深蓝两颗星的,和淡粉色镂空的根本不是一个量级。而且企昂刚才那句话像一把小刀——他穿了四次才做好第一条,拆了重做,换了珠子,加了隔珠。而她那条——是他最初想做但放弃的版本。
"原来是这样啊。"她勉强笑了笑,"时易哥哥手艺真好。"
"对了陶姐姐,"企昂又开口了,语气还是那种调侃又不失礼貌的调调,"你那条手链深蓝两颗星星的也挺好看的,虽然跟我哥给七七姐做的那个镂空粉色星星的不是同一个款式,说起来陶姐姐这条和我哥拆掉的那条更像些。"
这话听着是夸,实际上句句都在强调:你那条是仿的,而且仿的是他拆掉不要的版本。
陶悦儿终于不说话了。低头扒了两口饭,再没找宋时易搭过话。但她的目光时不时还是会往秦钰琪手腕上飘——那条淡粉色星星的手链像一根刺,扎在她眼睛里,拔不出来。
饭吃到后半程,大人们的话题从生意转到了孩子身上。
"时易这孩子成绩好,体育也好,以后肯定有出息。"陶父笑着说。
"悦儿也不差啊,听说年级前十稳稳的。"宋父接话。
"悦儿这孩子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懂事又贴心。"陶母看了宋时易一眼,又看了看秦钰琪,"这俩孩子今天穿的还挺搭!"
桌上安静了一瞬。
秦钰琪低头喝汤,没说话。宋时易也没说话。
"妈——"陶悦儿轻轻喊了一声,脸微微红了,"你说什么呢。"
"我说错了吗?"陶母笑着拍了拍女儿的手,"你俩从小一起长大,多好。"
企昂在旁边推了推眼镜——他今天戴了一副黑框眼镜,是上周刚配的——慢悠悠地说:"陶阿姨,您是不知道啊,我哥审美一般,今天这一身还是七七姐选的。"
"企昂。"宋时易打断了他。
企昂闭嘴了。但嘴角翘了一下。
气氛有些微妙。陶父赶紧开口打圆场:"祁总,你家老秦怎么没来啊,上午还说一会儿要和我切磋一下棋艺来着?"
祁雯放下汤勺,拍了下额头:"嗷,不说我都差点忘了,看看我这记性!下午新加坡那边来视频会议,还是上次那个项目,沈志远一个人忙不过来。这不,老秦急急忙忙订机票就飞了。最近为这事总上火,这不特意叮嘱我带了些好茶来给你赔罪!"
提到"沈志远"三个字时,秦钰琪扒饭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她想起妈妈前几天好像在电话里提过一次这个名字,说是什么合作方的人。她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只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也仅此而已。
从饭店出来,夜风一吹,秦钰琪缩了缩脖子。
宋时易低头解围巾——那条她去年送他的深灰色羊绒围巾。他绕在她脖子上,一圈,两圈,又帮她拉好外套拉链,翻好帽子。围巾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温度,裹上来的一瞬间,像被整个冬天最柔软的部分抱住了。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链。淡粉色星星在路灯下闪了一下。
"企昂今天话好多。"她小声说。
"嗯。话多。"
"你弟是不是……"
"别问他。"
"哦。"
两个人沿着砚湾大道慢慢走。初冬的夜风里,围巾上有洗衣液的草木香,手腕上有星星的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