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老老实实扶住椅子的靠背。指尖碰到椅背上的塑料条,凉的。但他的脚就在她眼前,隔着一层运动裤的布料,她能感觉到他小腿上传来的温度。
他从椅子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手撑了一下她的肩膀——很轻,一秒就移开了。但她还是感觉到了那个重量。不是物理上的重,是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压了一下,然后弹起来,飘忽忽的。
"好了?"她问。声音有点飘。
"好了。"他说。
文化艺术节的闭幕式广播里正放着《JingleBellRock》,体育馆里到处是欢声笑语。几个初一的学弟学妹追着跑过走廊,其中一个没看清路,肩膀撞到了法国摊位的桌子角。
桌子晃了一下。圣诞树跟着晃。
宋时易当时正站在摊位后面往杯子里倒热橙饮,眼疾手快,左手一把扶住了圣诞树。但桌上的装饰球没那么幸运——一整盒金色和银色的小球滚了一地,在瓷砖地面上弹跳着四散开来,像撒了一把碎星星。
"抱歉抱歉!"学弟连声道歉,脸涨得通红。
"没事。"宋时易把圣诞树放稳,蹲下去捡球。
秦钰琪也赶紧蹲下来帮忙。
两个人同时看到了滚到桌子正下方的一个金色小球——它卡在了桌腿和墙壁的夹角里,是唯一一个滚到最里面的。
她从左边伸手,他从右边伸手。
指尖碰到了。
不是轻轻擦过。是她的食指指腹直接贴上了他的拇指指节。两个人都戴着露指毛线手套——她的粉色,他的黑色——但那层薄薄的毛线根本挡不住温度。
像触电。
一股细微的电流从指尖窜上来,沿着手臂一路烧到心脏,然后炸开。她整个人僵住了。
他也是。
两个人同时缩回手。她抬头看他,他也在看她。距离近到她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扎着马尾,戴着歪掉的圣诞帽,脸涨得通红,像一只煮熟的虾。
广播里的歌换成了《LastChristmas》。周围的人声、笑声、音乐声好像全部被按了静音键。整个世界只剩下他眼睛里的那片琥珀色。
"……你的。"他把那个金色小球递给她,没碰她的手,放在她掌心旁边的桌面上。
"谢谢。"她小声说。声音小到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他站起来,退了一步。耳尖红得发亮。
下午五点。市集结束。收摊。
秦钰琪清点装饰品的时候发现——金色小球少了一个。盒子里原本有二十个,现在只剩十九个。她翻遍了桌布底下、架子后面、甚至垃圾桶旁边,都没找到。
那个卡在桌腿和墙壁夹角里的金色小球,她明明记得自己捡起来了。
她没问。也没再找。
周一放学后,她去宋家找书。
两家经常串门,她进他房间跟回自己房间一样自然。江雅琴甚至告诉她大门的密码,说"七七随时来随时进,不用敲门"。
他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那间。门半掩着,她推门进去。书桌上堆着几本排球杂志和一本翻开的法语小说,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她本来是来找那本《法文语法精讲》的——上周他借去看,说好今天还。
书不在书架上。她拉开他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那里以前放过几本漫画,她想可能他随手塞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