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句质问,像一把把锋利的刀,精准地戳中了苏晚最不敢面对、也最想逃避的软肋。
她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我怕……小溪,我真的怕……”
“当年的事如果说出来,我怕他接受不了,怕他因为我为难,怕我们之间最后一点美好的回忆都被毁掉,我更怕……怕再次被伤害,怕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彻底崩塌。”
她太害怕了。
当年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几乎压垮了她整个世界。母亲重病躺在医院,每天都是巨额的医药费,亲戚避之不及,朋友无能为力,她一个人在医院和筹钱的路上奔波,尝尽了人情冷暖,看遍了世态炎凉。
而那个时候,陆则衍正处在家族事业的关键时期,身边危机四伏,压力重重。她不想成为他的拖累,不想让他因为自己陷入两难,更不想让他因为自己与整个家族对抗。
她只能选择用最决绝、最伤人的方式离开,逼着他放手,逼着他恨自己,也逼着自己断了所有念想。
她以为,长痛不如短痛,他恨她,总比跟着她一起受苦要好。
可她忘了,感情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隐瞒和独自承受,伤害的从来都是两个人。
“傻姑娘,你怎么就这么傻……”林溪在听筒那头心疼地叹气,声音温柔却坚定,“陆则衍有多喜欢你,有多在乎你,你比谁都清楚。当年他能为了你,不顾家里的反对,跟所有人对抗;能为了你,放下手里所有重要的事,寸步不离地陪在你身边;现在的他,就也能为了你,扛下所有风雨,挡住所有困难。”
“晚晚,别再因为过去的恐惧,把自己困在原地了。你真的要因为那些不敢面对的过去,错过一辈子吗?”
一辈子。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又重如千斤,重重砸在苏晚的心上,震得她心口发麻。
一辈子有多长?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三年,她没有一天不在想他;她只知道,再次见到他的那一刻,她沉寂已久的心,再次为他跳动;她只知道,错过他,或许就是错过这一生唯一的心动与安稳。
她怔怔地抬起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城市的霓虹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明灭灭,像极了她此刻动摇不定的心。
心里那座为了保护自己、也为了隔绝他而筑起三年的坚固堡垒,在这一刻,第一次出现了细微却清晰的裂痕。
那道裂痕里,慢慢渗进了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待。
与此同时,陆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彻夜灯火通明,暖黄的灯光铺满整个奢华的办公室,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低气压,也暖不了男人心底的冰凉与自责。
陆则衍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姿挺拔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他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指尖捏着一叠薄薄的纸张,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脸色沉得吓人,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纸张上,是助理刚刚加急发来的初步调查资料,内容少得可怜,却字字句句,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
资料上,只记录了最表面、最容易查到的信息——
三年前,苏晚家中突发变故,母亲确诊重病,急需住院手术,天价的手术费和后续治疗费,像一座大山压在她身上。那段时间,她几乎天天泡在医院,照顾母亲,四处筹钱,状态差到了极点,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而再往后,就是毫无预兆的——她突然提出分手,注销所有联系方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承载了他们所有爱情的城市,从此杳无音信。
短短几行字,却勾勒出了她当年独自撑过的绝望与艰难。
陆则衍缓缓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三年前的画面。
分手那天,她站在阳光下,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神里满是他当时从未读懂的绝望和疲惫,语气却冷得像冰:“陆则衍,我们分手吧。”
他当时被突如其来的分手冲昏了头,被愤怒、失望、不解和被背叛的情绪淹没,只觉得她是变心了,是嫌他不够好,是厌倦了这段感情,是狠心抛弃了曾经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