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如此,空气中依旧若有若无地萦绕着一股清冽干净的雪松香气,那是属于陆则衍的味道。淡淡的,却极具穿透力,挥之不去,一点点钻进她的鼻尖,渗入她的四肢百骸,勾起她心底所有尘封的记忆,让她的笔尖微微颤抖,连记笔记的动作都变得有些僵硬。
会议进行到一半,张经理突然接到一个紧急电话,需要立刻去处理公司的其他事务。他歉意地朝陆则衍点了点头:“陆总,不好意思,公司有急事我需要先离开一下,后续的细节沟通,就让苏晚设计师全权配合您。”
陆则衍淡淡颔首,语气淡漠:“张经理忙便好。”
随着张经理快步离开会议室,轻轻带上房门,宽敞的会议室里,瞬间只剩下苏晚和陆则衍两个人。
空气在这一刻骤然变得凝滞、紧绷,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尴尬气氛,安静得能听见笔尖落在纸上的细微声响,还有两人各自平稳却又暗藏波澜的呼吸声。
苏晚握着笔的手微微发紧,指节泛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冲破喉咙。她低着头,不敢抬头看陆则衍,只想快点记录完所有内容,快点结束这场让人窒息的独处,逃离这个让她坐立难安的空间。
可她越是想逃避,陆则衍却偏偏不让她如愿。
就在苏晚低头奋笔疾书的时候,陆则衍忽然缓缓合上了桌上的文件,“啪”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僵在座位上的苏晚,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死寂:“苏设计师好像很怕我?”
苏晚的指尖猛地一顿,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破坏了整页笔记的工整。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强迫自己迎上陆则衍深邃的眼眸,眼神尽量保持平稳,语气也带着职业性的冷静:“陆总说笑了,我只是在认真记录项目需求,专心工作而已。”
“认真工作?”陆则衍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玩味笑意,身子微微前倾,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原本就不算远的距离被进一步缩短,他身上的雪松香气愈发浓郁,将苏晚整个人都包裹其中,“那昨天晚上,在酒会的走廊里,是谁看见我就转身跑掉的?”
一句话,直接戳破了苏晚极力伪装的平静。
苏晚的脸颊瞬间微微发烫,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窘迫与慌乱。她下意识地别开眼,不敢再与他对视,声音微微有些干涩:“昨晚是私人场合,现在是工作时间,陆总身为集团总裁,应该明白公私分明的道理,不该公私不分。”
她试图用工作的规矩,将他再次推开,将两人的关系牢牢限定在合作方与设计师的框架里。
“公私不分?”陆则衍又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的玩味更浓,他看着苏晚慌乱躲闪的模样,眸色微微加深,沉默片刻后,淡淡开口,“好,那就只谈工作。”
说完,他不再追问昨夜的事情,伸手拿起桌上的一份初步设计草案,轻轻递到苏晚的面前。“这是甲方这边给出的基础设计要求,你先看一下,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提。”
苏晚见状,连忙伸手去接草案,只想快点结束这段尴尬的对话。可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纸质文件的那一刻,不小心轻轻碰到了陆则衍递文件的手。
温热的、带着淡淡温度的触感,一触即分。
苏晚却像是被滚烫的开水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动作快得几乎形成了残影,连带着肩膀都微微一颤。
这个细微又慌乱的小动作,清晰地落在了陆则衍的眼里。
他看着苏晚因为窘迫而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眸色一点点变得深沉,原本淡漠的眼眸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涌。他缓缓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微凉的柔软触感,心底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
陆则衍微微倾身,声音刻意压低了几分,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只有距离极近的苏晚能够清晰听见:“苏晚,躲不掉的。”
“工作也好,生活也罢,这一次,我们之间所有的事情,都得算清楚。”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坚定与势在必得,一字一句,砸在苏晚的心上,让她的心脏狠狠一颤,几乎要停止跳动。
就在这暧昧又紧绷的气氛快要将苏晚逼到崩溃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张经理处理完事情匆匆走了回来,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凝滞的氛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陆总和苏晚久等了,刚刚的事情处理得有点急。”张经理笑着走进来,丝毫没有察觉刚刚会议室里的暗流涌动。
苏晚立刻收回所有涣散的心神,紧紧攥住笔,重新低下头,假装认真看着桌上的文件,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腔,脸颊依旧发烫,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
她不敢再抬头看陆则衍,不敢再与他有任何眼神接触,只能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强行放在工作上,可脑海里,却反复回荡着他刚刚说的那两句话。
躲不掉的。
都得算清楚。
苏晚终于明白,陆则衍说的那些话,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的戏言。
他是认真的。
他打算一点点,冲破她所有的防备与伪装,重新挤进她的生活,重新出现在她的世界里,将那段她拼命想要遗忘的过往,重新摊开在阳光下。
这场迟来多年的破镜重圆的拉扯,从这一刻起,真正开始了。
而她,身处这场避无可避的工作交集之中,没有任何退路,只能被迫面对。
后续的会议,苏晚几乎是机械性地听着、记着,所有的感官都变得迟钝,唯有心底的慌乱与不安,愈发清晰。她知道,从陆则衍出现在会议室的那一刻起,她平静的生活,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等待她的,将是一场无法逃避的、与陆则衍相关的漫长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