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听清了,两只耳朵都听清了。”
赵澜连连点头,可注意力却显然并没落在他的告诫上,她只朝长兄伸出一双被桃汁浸得黏糊糊的手来,十根修长的手指张开,指缝间全是透明的果汁:“三哥,我要净手,去哪儿净手啊,我手好黏。”
赵沧的严肃表情在那一瞬间崩了一角。
顾铮和江遇二人被允进帐时瞧见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
赵沧和赵澜兄弟两个这会儿正双双蹲在帐帘边,头顶几乎快凑到一起。而他们向来不苟言笑、冷若寒铁的赵主帅,正一手布巾一手水壶,不疾不徐地往木盆里注着水,水线细长稳定,像在校场拉弓对靶一样认真。
“毛病。”赵沧的眉头几乎快扣成死结,手上水柱却倒得极稳,“若赶上野练找不见活水,你还不洗漱了不成?”
赵澜正仔仔细细地搓着手指,被训得丧眉搭眼,连眉心那点红痣都低垂了半分:
“三哥,别骂了。我哪知道这桃子熟过了头,偏又贪玩多捏了两圈,一剥开直接挤了一手。你那会儿正忙着训我,这糖都在手上都快热干了,水不活哪儿洗得净。”
“合着倒成我的不是了?”赵沧拧眉。
“我也没那么说……”赵澜垮着一张脸,语调拖得委屈又赖皮。
“那还犟嘴?说你便听着就是了。”
“知道了知道了!”
赵沧重重地瞪了她一眼,把空茶壶往地上哐啷一撂,声响在安静的帐中格外清脆。另一只手却已经下意识地攥着布巾,准备像小时候一样,伸手去帮她擦水。
赵澜愣了一愣,余光扫见帐帘处站着的两道人影,直接一把拽过兄长手里的布巾,胡乱地擦干掌心指缝又扔回了赵沧怀里,压着嗓子冲他恼道:“三哥!这还有人看着呢,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
赵沧冷嗤一声,面不改色地接过布巾搭回架上:“倒也没见谁家小孩二十了,还能连吃带玩,最后弄得满手都是。”
顾铮少见地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那表情持续了约莫两息。随后被他极快地收了起来,换回了惯常那副和煦温润的笑面。他侧过头看向已在左侧下首安稳坐定的江遇,语调轻松。
“惠甫,赵帅不在帐中吗?怎么只瞧见了个好好兄长。”
江遇神色平静,茶碗已经端在了手机里,言语一如既往地温和:“顾伯坚,视力要是不比我好,可就骑不成快马了。
赵沧轻哼了一声,从容起身,拍了拍衣摆的皱褶:“问松呢,怎的还没来?我方才让伙房简单做了点吃食,等问松到了就叫他们上。”
江遇温声开口:“换衣裳去了。今儿天热,正午巡营回来身上都湿透了。”
赵沧点了点头。
顾铮笑眯眯地看了看他们兄弟二人,那笑意收了又漾:“哎呀呀,这手足之情实在感人至深。可惜,我那同胞弟弟就从来不让我这么照顾他。实不相瞒,他甚至不让我近身。”
江遇掀开眼皮瞧了瞧他,浅灰色的眸子里映着碗中折上来的细碎微光,语气不咸不淡,温和却似乎带着些警告:“你今儿非得在小公子面前说这些吗?”
听到这,赵澜却忽然偏过头来。
她已经站直了身,神色坦然又好奇地开口问道:“说什么?是说顾左帅差点把他弟弟坑死、气得顾老爷子直接开祠堂请族老,把他从族谱上一把子划了那次吗?我早些年就听说过了。”
“赵澜。”赵沧适时低斥了一声,“你给我收敛一点。”
顾铮却摆了摆手,笑意温和自如,满脸的不以为意。
他甚至微微偏了偏头,像在回味一桩陈年旧事般悠然道:“不止。顾铎早些年就与我势同水火了,只是那次我不仅被族谱除了名、褫夺了世子之位、还被逐出了封地,勒令永世不得入,这才闹得人尽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