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二十九章（第2页）

姝念左思右想，决定试着和他搭话。她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久日不见，你不想问问我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云玡眼皮微掀，时常冷淡的眉眼在此刻更甚，他抬手接过姝念端着的碗，兀自喝了起来。

她紧盯着他的动作，看到他在嘴唇触到汤药后忽然道：“有什么话快些说完。”

姝念觉得他想一面密不透风的墙，将她挡在外面，却在高处开了扇窗，需要她跳起来才能打开。

“人界的事，你可还记得？”

他的动作一顿，视线盯着手中的药碗，“历劫而已，何须放在心上。”

历劫而已。。。。。。

说得轻巧。姝念偏不信，明明当初在人界，他曾穷尽一生来守护她，他能说忘便忘？

他怎么还是和在人界一般什么都不愿意说，万一、万一同那时一样，直到他死了，她才知道他为她所做的一切呢。

姝念垂首，心中忽然涌起一阵伤感之情，眼角悄无声息滑落了一颗温润的泪珠。

在半神一族，人们到了二十左右的年岁便会下凡历劫。不同于天界，他们并不会体验凡人完整的一生，只会在十一二岁有自我意识，直到不惑之年不久便会死去，回到半神领地，无一例外。

若说天上一日，人间一年，那么在人界与天界的交界处，这类换算便全部折中，人间一年，半神境内半日，回来之时不过一月半之久。

如此短暂的体验，并不足以在他们的心中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全当梦一场，醒来后什么都忘了。

世间之大，历劫投胎遍布世界的每一处角落，谁也不知自己会生在哪户人家，是富贵或贫穷。

偏偏缘分使然，让同岁的姝念和云玡在历劫投胎时，投到了相邻的两处人家。

两家还恰巧是世交，孩子们打小便一起玩耍来往，成了青梅竹马。他们一个活泼开朗，一个寡言少语。

凡间的两人性格底色与在半神界内的他们相差不大。云玡总是冷淡淡，不会大喜更不会大悲，除了在姝念面前会温和地笑一笑，再没有其他。

人界的云玡对姝念情有独钟，却因性子问题，双方产生了许多误会，让本该结了娃娃亲的二人，分道扬镳，还扬言此生不再相见。

直到云玡逝世之时，姝念才得知了那只是场误会，而他一直都在意着她，为给她求得生路，拼尽所有。

那时的姝念家破人亡，心中对他误会深重，曾多次恶言相对，而他却只是默默听着一言不发。她对他爱恨交织，在最后得知真相后，恨消失了，爱却也无处可寻。

至此他们全都含憾而终。

当一切尘埃落定，回到半神族内，云玡从历劫天台出来，这才想起自己真实的身份。

至于人界的种种，理应该忘了的。他在原地顿了顿，脑海里似走马一般闪过凡间的所有经历，是回忆也将是遗忘，他该做回那个背负家族荣辱的大仙君。

他目视前方，每走一步便遗忘一些下界的往事。穆然，手腕处被人从后方攥住，温热的触感异常强烈，他猛然回头，就见姝念正瞪着圆眼，眼中含着无限复杂情绪地看着他。

“为什么瞒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他看着她，瞳孔微扩，面对她的质问，那些原本不该在残留在心里的记忆，如同钉子般深深钉在那，让他再也无法忘怀。

然而姝念后来松开了他，显然是恢复了在族中的记忆，二人相对无言，各自分别了。

直到现在他们才算再次相见。

姝念揩掉脸上那颗显得有些自作多情的泪珠，咳了咳嗓子：“我是有话想要问你，且一定要知晓。”

汤药已经见底，云玡将药碗搁置在一旁的石桌上，终于肯正眼看她，语气却还是那样毫无温度：“你说。”

“你当初为什么要那样做，我在人界的父亲母亲并不是你间接害死的，对不对？”姝念盯着他的眼眸，语气轻柔，并未质问意味。

“现在说这些并无意义。”他轻吸一口气，“不过短短数十载，在半神界内也不过月半，不足挂齿。”

姝念显然有了些脾气。他还真是一点儿没变，不仅闷，还如此冷淡，不能将他和凡界的云玡看做一体。

“我才没有其他念想，我只是想知道其中缘由。”她瞥了他一眼，“只需知道其中缘由便好，算是了却我心中遗憾。”

云玡移开视线，看到了周围时不时投向他们的几道目光。他的眼中寒光闪闪，那些人一与他对视，便不敢再看了。

“很重要吗？”他问。

重要到，不惜闯入军营，不顾性命了吗？

只为寻求那个虚无缥缈的答案？

连他自己也不知晓他在人界的选择，为什么甘愿一个人抗下所有，只为换得眼前人的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