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儿,你今日怎地这般模样?可是身子不适?”
郭靖憨厚地挠了挠头,抢着道:“岳母!蓉儿说她又有了!她自己摸了脉,说是滑脉!岳母,您快替她瞧瞧,是不是真的?!”
此言一出,暖阁里顿时静了一静。
紧接着,李萍“哎哟”一声,手中那件还没缝完的小袜子“啪嗒”掉在了地上,她猛地站起身,眼眶瞬间红了,沙哑着嗓子道:“蓉儿……蓉儿又有了?!我、我又要抱孙子(孙女)了?!芙儿要有弟弟妹妹了?!”
冯蘅也是浑身一震,那双温柔的眼眸里瞬间涌上了泪光。她颤抖着伸出手,声音都发颤了:“蓉儿,快过来,让娘替你把把脉。”
蓉儿羞红着脸,坐到软榻边,伸出纤细的手腕。冯蘅由侍女搀着,撑着病体微微前倾,伸出三根指头,轻轻搭在蓉儿的腕脉上。她虽不通武学,可久病多年,于药理脉象却是极精的——这一把脉,只觉那脉象往来流利,如盘走珠,分明是再明显不过的滑脉!
“是……是喜脉!”
冯蘅的声音都在发抖,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可那唇角却弯起了一抹欢喜至极的笑意。她一把将蓉儿搂进怀里,颤抖着抚着她的背,哽咽道:
“好,好……蓉儿,我的蓉儿又要当娘了……娘盼这一天,盼得头发都白了。芙儿才三岁多,你便又有了身子,这一胎,更要仔细养着,往后可不能再那般任性了,知道么?”
“娘,蓉儿知道……”蓉儿靠在母亲怀里,眼泪也落了下来,却是欢喜的泪,“蓉儿往后定好好的,养好身子,给您和爹、给婆婆再生个健健康康的孙儿。娘,您也要好好的,看着孩子长大,好不好?”
“好,娘答应你,娘要好好的,看着我的外孙……”冯蘅含泪而笑,伸手轻轻抚了抚蓉儿尚未显怀的小腹,眼中满是慈爱与期许。
李萍早已欢喜得合不拢嘴,她在屋里转了好几个圈,搓着粗糙的手,沙哑着嗓子道:“哎呀,我老婆子又要抱孙子了!芙儿要有弟弟妹妹了!蓉儿,你如今是双身子,可不能乱跑了!想吃什么,尽管与婆婆说,婆婆这就去厨房给你做!咱们草原上女人有了身子,都吃酸奶与手抓肉,你若吃不惯,婆婆便去学江南的安胎汤!横竖,咱们郭家要再添丁了,若是这一胎再添个哥儿,芙儿是姐姐,凑成一个‘好’字,那便是天大的福气!”
“婆婆,蓉儿什么都吃的……”蓉儿脸红红的,靠在李萍身边撒娇。
郭芙似懂非懂地仰着小脸,拽着蓉儿的衣角,脆生生地问:“娘亲,芙儿要有弟弟妹妹了么?芙儿要做姐姐了么?弟弟妹妹出来,芙儿便带他(她)去摘芙蓉花,好不好?”
“好,芙儿乖,往后你便是姐姐了,要疼弟弟妹妹,知道么?”蓉儿弯腰,轻轻亲了亲女儿的小脸,眼中满是温柔。
郭靖站在一旁,傻呵呵地笑着,眼泪却糊了满脸。他撩袍跪下,对着冯蘅与李萍,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哽咽道:
“岳母,娘!靖儿欢喜得不知说什么好!靖儿此生,定好生照料蓉儿,护她周全,让她平平安安把孩儿生下来!往后蓉儿有什么不妥,靖儿便是拼了命,也绝不让她们母子(女)受半点委屈!”
“好,好,快起来!”冯蘅连忙伸手扶他,眼中满是欣慰,“靖儿,你有这份心,娘欢喜。只是蓉儿如今又有了身子,头三个月最是要紧,你可得仔细些——”
她强撑着坐直了身子,气息微弱却无比郑重地,一条条叮嘱起来:
“第一,蓉儿往后不许再往演武场去,也不许再练那劳什子的步法,更不许动气、劳累。她如今是双身子,一丝内力也运不得,动了胎气可不是闹着玩的。芙儿虽小,可也懂事了,你便多哄着些,莫要让她缠着蓉儿疯跑。
第二,饮食上要清淡温补,忌生冷、忌辛辣。厨房那边,娘会亲自吩咐下去,每日给她熬安胎的汤药,你只管盯着她喝。她若想吃酸,便让岛上弟子去寻些酸梅、杨梅来,用盐水泡了,莫要摘那青桃——青桃涩,伤胃。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心情要舒畅。蓉儿性子跳脱,你便多顺着她些,莫要惹她生气、莫要让她多思多虑。她若闷了,你便陪她在岛上慢慢走走,看看花,看看海,横竖莫要让她累着。
还有,你岳父那儿,娘自会与他说。他若敢摆脸色吓唬蓉儿,娘便不依他。”
郭靖听着岳母这一条条细致入微的叮嘱,只觉得鼻子发酸,重重磕下头去,一字一句道:“岳母放心!靖儿句句记在心里!蓉儿往后便是我郭靖的命根子,我护着她,疼着她,绝不让她们母子(女)受半点委屈!岳母的吩咐,靖儿便是拼了性命,也定做到!”
“好,好,娘信你。”冯蘅含泪而笑,伸手抚了抚他的头,又转向身侧的李萍,轻声道,“姐姐,咱们两个老太婆,也该好好合计合计,给未来的孙儿再备些小衣小裤了。我方才缝的那件,怕是还不够呢。”
“妹妹说的是!”李萍大喜,一把捡起地上的小袜子,凑到冯蘅身边,“咱们一处缝,一处说话,横竖要给孩子备得齐齐全全的!这一胎,咱们可得比上一胎更上心!”
……
正说着,暖阁门外传来一声刻意的冷哼。
黄药师一袭青袍,负手立在廊下,面色依旧冷傲,眉头微皱,可那双眼睛却时不时往阁里瞟,耳根悄悄红了一片。他显然已在门外听了好一会儿了。
“哼,一个个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他闷声走进来,嘴上凶着,可那眼神落在蓉儿身上时,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蓉儿又有了身子,是喜事,哭什么?”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又摸出一张墨迹未干的方子,一并丢到郭靖怀里,闷声道:
“这方子,是老夫今早去药圃亲自配的安胎方,里头有白术、黄芩、杜仲,皆是温补安胎的药材,不算什么好东西。你拿去,命厨房每日照方煎给蓉儿喝。这瓶里是老夫炼的‘安神丸’,蓉儿若夜里睡不安稳,便服一粒。老夫可不是给你的——”
他别过头去,声音更闷了:
“是蓉儿她娘身子弱,若为了蓉儿这一胎操劳过度、旧病复发,老夫唯你是问!还有,蓉儿她娘缝的那些小衣,你莫要让她多缝,她缝一件,你便给老夫收一件,省得她累着!老夫……老夫才不是心疼蓉儿,是怕蓉儿她娘累坏了身子,老夫还得伺候她!”
说罢,他青袍一拂,转身便走,可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停住脚步,闷声道:
“……郭小子,你若敢让蓉儿累着、饿着、受半点委屈,老夫天涯海角也饶不了你!从明日起,演武场你自个儿去,莫要拉着蓉儿!她若想去逛,你便扶着她慢慢走,莫要让她吹了风——老夫可不是指点你,是怕你笨手笨脚,照顾不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