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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上安宁处置铁尸(第2页)

“蓉儿,她武功已废,伤不得我了。”郭靖憨厚地笑了笑,反手握住她的小手,“再说了,有你在旁,我更不怕。我只是……只是想去看看她。她恨了我这么久,追了我这么远,到头来落得这般下场。我去与她说几句,劝她回头,也算是了却这一段恩怨。岳母说,莫要被仇恨蒙了眼,靖儿记下了,也想让她记下。”

冯蘅看着他这般赤诚的模样,眼中满是欣慰的泪光,轻声道:“靖儿,你有这份心,娘欢喜。去罢,让蓉儿陪着你,莫要久留。你说得对——她恨了你这么久,也该有人去告诉她,仇恨之外的路,才是活路。”

黄药师冷哼一声,闷声道:“哼,要去便去!老夫可不拦你。只是莫要心软将她放了!她若敢再伤你一根头发,老夫便……”

他说着,别过头去,耳根却悄悄红了,闷声道:“……便去石室将她那张嘴堵上!省得她日夜咒骂,扰了你岳母清静!”

郭靖重重磕了个头,与黄蓉携手退下,往岛西的石室而去。

……

石室的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阴冷的霉味扑面而来。郭靖与黄蓉并肩走了进去,两名弟子提着灯笼跟在身后,将石室照得亮了些。

角落里,梅超风缓缓抬起头。

她那一头乱发披散着,遮住了半边脸,露出的那一只眼睛里,依旧满是怨毒。可当她看清来人是郭靖时,那怨毒瞬间化作了刻骨的恨意,嘶声尖叫起来:

“郭靖!你这小畜生!你竟还敢来见我?!你杀了我师哥,毁了我夫妇二人的一切,如今又来看我笑话?!你得意了?!你得意了是不是——!”

她挣扎着想扑上来,可周身经脉已被废,手脚软绵绵的,刚一动便跌回角落,只能徒劳地挥舞着枯瘦的手臂,指甲在地上抠出一道道血痕。

郭靖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竟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沉沉的悲悯。他上前两步,在离她三步远处站定,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憨厚而平静地道:

“梅前辈,靖儿今日来,不是来看你笑话的。”

梅超风一愣,随即更加疯狂地尖笑起来:“不是来看笑话?那你来作甚?来可怜我?来施舍你的慈悲?!郭靖,你少假惺惺!你与那黄老邪、陆乘风,都是一丘之貉!你们废了我的武功,将我关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如今又来装什么好人?!我梅超风便是死,也不要你们的可怜!”

郭靖也不恼,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她骂累了、喘匀了气,才轻声道:

“梅前辈,你夫君陈玄风,当年与你在桃花岛盗经叛逃,流窜江湖,以活人练那九阴白骨爪的邪功,杀了多少无辜?那些人,难道便不是爹娘生养的?便活该死在你们爪下么?我杀陈玄风,是为民除害,也是为了护住江南七怪与许多无辜之人的性命。这一笔账,靖儿不悔。”

他顿了顿,声音更平和了些:

“你恨我,追了我一路,从嘉兴到王店镇,又从江南追到这桃花岛。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一生,都被‘仇恨’与‘贪念’这两个东西困住了。你与陈师兄若不是贪那部《九阴真经》,何至于叛逃师门、流落江湖?你若不是执迷于杀夫之仇,何至于一而再、再而三地以活人练功,害了那么多条性命,也害了你自己?”

梅超风浑身剧震,那只露出的眼睛里,怨毒的火焰竟微微晃了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中了要害。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死死瞪着郭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嚎。

郭靖继续道:“如今你武功已废,阴毒尽散,成了一个废人。靖儿不恨你,也不可怜你,只盼你能明白——放下仇恨,回头是岸。你才三十多岁,往后的日子还长,便是武功没了,也能堂堂正正地做个人,赎你这一身的罪孽。这,才是我娘与岳母教我的道理。”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放在地上,又退后两步:

“这是岳母让我给你带的伤药与干粮。岳母说,留你一命,便要留得堂堂正正。你若饿了,便吃些;身上的伤,便敷些药。过几日,会有船将你押往江南,交官府按律发落。你这一生的是非功过,便交由王法去断罢。”

梅超风盯着那个小纸包,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忽然尖声叫道:

“冯蘅?!你说的是冯蘅?!她、她不是早死了吗?!陆乘风亲口说的,师娘当年产后便仙逝了!你、你骗我——!”

黄蓉在旁听着,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脆生生道:

“我娘没有死!她好好活着,就在桃花岛上!便是她,求我爹废去你的武功、留你一命,又求我爹命人将你交官府发落,留你全尸!你当年与大师伯盗经叛逃,害得我娘产后险些没了性命,害得二师兄他们险些被我爹打断腿——可我娘不恨你,还替你求情,留你这条命!你若再不知悔改,便真真是无可救药了!”

梅超风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想起当年在桃花岛上,那位温婉的师娘,如何在她与陈玄风偷看经书时,轻声提醒他们“莫要踏错一步”;想起师娘产后虚弱,却仍挣扎着为岛上弟子求情;想起自己与师哥盗经叛逃时,师娘那绝望的眼神……

她一直以为,师娘早就死了,死在了十六年前。可如今这傻小子与这丫头却告诉她——师娘还活着,而且,是师娘求情,留了她这条该死的命!

一滴浑浊的眼泪,从她那只怨毒的眼睛里滚落下来,砸在青石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她没有再骂,也没有再叫,只是缓缓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一声压抑了十六年的、撕心裂肺的呜咽。

郭靖与黄蓉对视一眼,皆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退出了石室,将铁门重新关上。

身后,那一声呜咽,在阴暗的石室里回荡了许久,像是一段被仇恨困住了半生的孽缘,终于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

……

三日后,一艘快船自太湖而来,在桃花岛外的海面上停泊。

陆乘风亲自乘了小船登岛,向黄药师与冯蘅行了大礼,又细细问明了处置之法。冯蘅由侍女搀着,在暖阁里见了陆乘风,轻声叮嘱:“乘风,押送途中,莫要苛待她。她虽恶,却也是个人。留她一命,便要留得堂堂正正,让她活着到官府,受王法的发落。”

陆乘风肃然道:“弟子省得!师娘放心,弟子亲押她前往江南,绝不让她受半点私刑,也绝不走漏桃花岛半个字。待事了,弟子再来岛上向师娘与师父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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