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平时在塔里也是这样一个人待着干活吗?”我盘腿坐下,后脑靠着墙。
他没抬头,笔尖在纸边停了一瞬:“多半是。”
“不会闷吗?”
“有风的时候,会去上面走走。”他停顿了一下,“也会有客人。”
我笑了一声,不搭这腔。
油灯的火光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高又长。
我起身把湿外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那盏蓝火提灯放在脚边,静静地亮着。
我低头看它,银灰色的金属骨架,白色玻璃灯罩,那簇蓝火安安静静地伏在灯芯上,不摇不晃。
“这个。”我轻轻碰了碰灯座,“一直没好好跟你说声谢,它帮了我大忙,现在夜里出门,路都清楚多了。”
我学聪明了,和他聊天时想表达什么就应该直接说,不能跟着他节奏走。
他放下笔,目光从纸页上抬起来,落在那盏灯上,又慢慢移到我脸上。
菲林斯的表情还是那样平和,只有嘴角的弧度极轻地动了一下。
“不过一盏灯罢了。”他说,“能让您夜路好走些,也算物尽其用。”
“哪有人把这种好东西说得跟送了个火机似的。”我嘀咕了一声,把灯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反正我不会还了。”
他这次笑出了声,极轻极短,就像檐角风铃被风吹了一下。
雨还在下,那铁壶的水咕嘟响。
他起身倒了两杯茶。
杯壁薄而光滑,茶汤是很浅的金色,热气扑上来,带着一种很淡的花草香。
他递给我一杯茶水,我端起来就是屯屯屯地喝。
由于太渴了也太顺手了,入嘴了才想起来这是刚泡出来的,结果意外得发现水温居然刚好,从舌尖暖到胃里,把一路淋雨积下的寒气往外顶。
我几口喝完,清苦,不涩,舌根泛出点回甘。
“好喝。”我说。
他坐在对面,袖口轻轻擦过桌面,没有喝。
倒两杯茶的做法更像是一种礼节。
估计是还不渴吧。
“能得到您的品赏,是我的荣幸。”他道。
“嗐,你老说这些客套话干嘛,夸你你就接着呗。”
许是气氛合适,我不自觉放下了拘谨。
“不管怎么样,我都得再谢谢你,上回你在沟里帮我的都还没还清。”我看了眼提灯,“这灯我也不知道该拿什么还你。”
他抬起眼,像是认真想了想:“不如先欠着,您在这里的日子还很长。”
我怔了一下,然后把杯里的茶一饮而尽。
雨在塔外下得铺天盖地,我们谁也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