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扫了一圈,捋须颔首,颇为满意:“很好,很好。那大家便拿出《中庸》来,我们今日接着讲。”
夫子苍劲沉缓的声音渐渐响起。季珞垂眼看着自己连夜誊好的书本,指节一根一根,慢慢收进了掌心。
“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碌兄,这写满了字的,是你的《中庸》?”李朝然挤在温碌的座位旁,盯着他桌案上的书本,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温碌上书院,何曾带过笔墨纸砚?更遑论还会在书上写注释!
温碌扬着下巴,得意道:“那自然是我的。不然也不会出现在我的书案上,不是?”
这时,被李朝然夸张神情吸引的康怀安也凑了过来,探头一瞧——好家伙,这一手遒劲的小楷,满纸密密麻麻的见解。。。。。。怎么可能是温碌写的?单看字迹就对不上。
可李朝然倒像是真信了温碌的鬼话,以为他成了亲便转了性,要按部就班读起书来了。
康怀安拾起那本《中庸》,一页页翻着端详,越看嘴巴张得越大,眼神也渐渐变了,活像见了宝贝。
“好啊,理解得到位,句句存风骨。”
李朝然不以为意:“怀安兄,咱们碌兄不一直这样?你又不是头一天认识他。”
康怀安瞥了李朝然一眼,嗤笑:“你啊你啊,碌兄说什么你都信。你看看,这显然不是他的字。”
李朝然这才仔细端详,果然与温碌平日风格天差地别。
“那这是。。。。。。”李朝然茫然道。
康怀安不说话,把书本轻轻放回温碌的书案上,只笑着看他。
温碌邪邪一笑:“这是季大才子的书,被我借来看了。”说到季珞,康怀安挑了挑眉,没接话,只是看温碌的眼神多了几分玩味。李朝然却恍然大悟,托着下巴又仔仔细细端详了那本《中庸》,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李朝然又凑近看了看,点头道:“果然是才子,碌兄,她与你同在风流才子榜上,还真不是浪得虚名。”
“那自然不能是。”温碌用手肘怼了李朝然一下,“若真是,我与她齐名,岂不辱没了我?”
康怀安和李朝然闻言,都皱起鼻子附和:“碌兄说得对,碌兄说得极对。”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好奇起温碌和季珞的关系到底怎么样。于是,康怀安给李朝然使了个眼色,让李朝然开口。
李朝然才懒得琢磨那些,张嘴就问——他跟温碌,向来没那么多讲究。
“碌兄,你跟季珞处得怎么样?”
“这么大一桩乌龙婚事,就这么砸她头上了,她是不是恨透了你?”
温碌笑了笑,只吐出两个字:“没有。”
“没有?”李朝然和康怀安对视一眼,颇有些意外。不过转念一想,这是官家压下来的婚事,再大的不满也只能咽回肚子里。
这季珞到底不是一般人。若换成他俩摊上这事,怕是早觉得此生无望了——别说什么上书院,定然把自己关在屋里,不敢见人不说,还得饿上几顿,看能不能干脆把自己送走。
“那碌兄,你现在和季珞两个人。。。。。。”
“兄弟!”温碌拍了拍桌上的《中庸》,笑着看向两人,“我和季珞现在是好兄弟。”
“不然,她也不会将书借给我不是?”
康怀安和李朝然齐齐点头,对这个说法深信不疑。
温碌趁机展臂,一把将两人的脖子勾了过来,左右搂住:“怀安兄,朝然兄,如今有人欺负我的新兄弟季珞——你们说,我该怎么办?”
李朝然道:“那当然不行,谁欺负兄弟,我们就干谁!”
康怀安自然没有异议。
“那等下学我就去白鹿书院,你们去不去?”
康怀安和李朝然四目相视,眼中齐齐一亮。季珞的名声他们早已如雷贯耳,方才又亲眼瞧过她的注解,字字精妙,不由得对这位素未谋面的才子愈发心痒,直想即刻会一会。
“去,谁说不去!”
“碌兄的兄弟,那就是咱们的兄弟啊。”
再说了,她可是顶着个“兄弟妻”的名号呢,怎么也得见上一见——不过这话,打死他们也不敢在温碌面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