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然:“哪里是惨,简直惨不忍睹。”
康怀安和李朝然各伸出一只手,一左一右勾住温碌的脖颈。
一个道:“碌兄,别难过,你还有我们兄弟懂你。”
另一个立刻接道:“是啊,不如等今日下学,咱们一起去望月楼吃酒,我请客,好好慰藉慰藉碌兄受伤的心。”
一听见“望月楼”三字,温碌眉眼倏地亮了,方才那点子憋闷顷刻烟消云散,他抬手在两人肩头各拍一掌:“好!说死了,下学谁跑谁是孙子!”
光阴漫漫,日色如露,缓缓垂落。西山才刚吞下半轮斜阳,温碌便一把扯过康怀安与李朝然,脚下生风,直奔望月楼。
“碌兄,真不用给嫂子递个话,让她宽心?”
温碌头也不回,反手一记暴栗,正磕在康怀安额角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再念叨?再念叨小爷我当真撕烂你的嘴!”
三个跳脱的身影,披着晚霞,一纵一纵地没入远处街巷。
与此同时,季珞和周恪才从白鹿书院出来。周恪眼里还闪着余兴的光,今日那一架,打得真是痛快,尤其瞿肖整整气了一整天,那眼神、那表情,越想越乐,越咂摸越解气。
不过更让他刮目相看的,是季珞。
认识她少说也有五载,平日里只当她是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今日才知,她动起手来,竟也半点不拖泥带水。
不过,以瞿肖那副睚眦必报的性子,今日吃了瘪,铁定不会善罢甘休。
周恪收了笑,低声道:“珞兄,今日要不我送你回去吧,免得那厮背后下黑手。”
季珞偏头看向周恪,轻轻摇头:“不必。瞿肖今日挨了顿狠的,一时半会儿腾不出手来寻仇,无碍。”
周恪摇头,一脸不以为然:“那谁知道!他那副睚眦必报的性子,谁知道会不会一时上头,甭管不顾地杀过来?”
说着已抬步跟上季珞,语气不容推拒:“你别推了,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送你回去正好认个门——往后找你,也不用满街打听。”
季珞想了想,没再推辞,点头答应。
两人并肩出了巷口,才走几步,路旁便有人指指点点,窃语如蚊蚋嗡嗡不绝。
周恪越听脸越黑,终于压不住火,侧头冲季珞道:“你说这些人,管天管地,还管人娶谁嫁谁?到底与他们何干,轮得到他们嚼舌头?”
季珞神色如常,脚步也未缓半分。自那日圣旨落下,她心中便有了数——既入温家,这番闲话便是躲不掉的注脚。
“恪兄,不必为我抱屈。我不放在心上。”
周恪张了张嘴,眉头仍拧着:“可。。。。。。”
季珞偏头看他一眼,截住了话头:“别人的嘴,我们封不住。能管住的,只有自己的心,不被它扰,不为它困,就够了。”
周恪一噎,沉默了片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想明白了:这么多张嘴,一人啐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了。他挨个去说‘我们是不得已的’,谁信?何况这是官家赐的婚,眼下这节骨眼上但凡露出半点不满,就是打官家的脸,嫌脖子上这颗脑袋太稳当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余下的愤懑一并吐了出去,咧嘴一笑:“成,听珞兄的。不理他们,咱们该吃吃该喝喝。”
两人边说边走,没多时便到了温家侧门。
周恪自幼贫寒出身,骨子里又带几分孤傲,素来不肯往高门大户跟前凑。今日沾了季珞的光,才头一回正眼打量这等宅邸。他仰头望着那朱门高檐、兽首铜环,一时竟有些移不开眼,脱口道:“珞兄,你这亲事不赖啊!这门面可够气派的。”
季珞也抬头看了一眼,面上波澜不兴,只淡淡道:“那恪兄要不要进来坐坐?”
周恪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用了不用了,我可不去。”
说着将替季珞背了一路的书袋递还给她,又压低声音补了句:“你快进去吧,身上的伤别忘了上药。”
季珞回头冲他一笑,抬手摆了摆,便转身推开了侧门。
门扇刚开一条缝,她就瞧见温暖正缩在门后,咧着嘴不知道在乐什么。
“温暖。”
话音方落,那小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撒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