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珞却全然不见,恭恭敬敬地朝元氏又是一拜:“母亲,儿媳这边告退,明日一早,再来给母亲请安。”
明日?请安!
元氏傻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直到温碌和季珞已经转身走远,才倏地喘回一口气。
“冬香,我没听错吧,刚才那季珞说什么?”
丫鬟冬香连忙又端来一碗参汤,小心灌下。元氏咽了两口,才听见冬香小声答道:“夫人,季公子说明日还来给您请安呢。”
元氏只觉眼前一黑,难道往后这样的修罗场,她要天天见识?
她眼眶通红,颤声问:“冬香,府里的人参可还够用?”
话音落下,不等冬香答,又自己喃喃接了一句:“不够,便再买些吧,以备不时之需。”
从芳芷院出来,正午的日头明晃晃地悬在头顶,院中青石砖被晒得泛着一层白亮亮的光。
廊檐的影子缩成窄窄一条,紧贴着墙根,像是也被这暑气逼退了三分。
方才后堂里的茶气与人声还黏在身上,被热风一烘,倒生出几分不真切的恍惚来。
温寿瞧着苏氏脸上忧虑重重。
“芸娘,怎么了?你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苏氏紧了紧扶着温寿的手臂,看了看一旁笑嘻嘻跟在他们腿边的温暖道:“寿哥,你说。。。。。。这汴京城里面,被官家赐婚男妻的人家,咱们温家也是独一份了吧。”
温寿轻叹,“想来‘是’,应该也不会有第二家。”
“那可如何是好,以后咱们温家的名声,别说小妹在贵女圈要被人嘲笑,就是我和娘在这汴京的妇人圈,怕是也。。。。。。最重要的还有温暖,他日后上学堂。。。。。。恐也是要被人非议。”
温寿听着苏氏的话哪能不明白。
“芸娘,我知道,我都知道。”
“可事已至此,我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你说是不是?”
而这时,跟在他们身边的温暖却莫名觉得有趣起来。别人家的小婶婶,都是像姑姑和娘亲一样好看的小姐姐,只有他的小婶婶,是和叔叔一样好看的小哥哥。
嘿!娘亲说过,男孩子不能欺负女孩子。
可小婶婶也是男孩子呀。。。。。。
那他是不是可以。。。。。。五岁的温暖露出胖乎乎的小手拉着苏氏的衣摆,脸上浮现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这厢温寿一家且行且语,那厢温碌与季珞早已一前一后,默然穿过灼灼的日头,拐进了半日闲的院门。
半日闲的院子里,温碌一回来,便依照与季珞的约法三章,安排丫鬟去收拾喜房对面的客房。
他一边安排,一边对季珞道:“珞兄,这半日闲的院子就这么大,如今就只能空出这一间客房。所以你的书房,恐怕只能暂时和我共用一间了。不过你放心,我的书房还算宽敞,再添一张书案不成问题。”
温碌笑着说道,只要一想起往后他再也不用糟心娶妻生子的事儿,连看着季珞古板的神情都自觉出三分愉悦。
季珞正抱着一床被子往客房方向搬。能与温碌分开睡,便足以保证她的安全了。至于书房共用,倒也不碍事。
“多谢碌兄安排,这样便很好。”
温碌双手环胸,咧嘴一笑,然后想起今日季珞离开芳芷院的话,抢过从眼前路过的丫鬟怀里的褥子,跟上季珞的脚步道:“对了,我说珞兄,你以前是不是和我娘有仇?”
季珞将褥子接过,平铺在木榻上,余光扫向温碌:“以前从未见过母亲,无仇。”
“无仇?”温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无仇你为何追着我娘不放?”
季珞微蹙眉头,不懂温碌在说什么。
温碌笑道:“珞兄,你也看到了,你这个儿媳的身份,弄得我娘哭肿了眼,人也憔悴了不少。可你还想着以后日日去给她请安,这是何居心?”他顿了顿,忽然露出恍然的神情,“哦——难道是因为珞兄对官家的指婚极为不满,结果把心里的邪火都冲我娘身上撒了?”
季珞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慌忙摆手。
“碌兄,误会,我没这个意思。”
“那是为何?”温碌一手按在还没铺好的褥子上面,弯腰屈身凑近季珞的脸。
季珞心乱了一瞬,很快镇定下来,缓缓抬头,正对上温碌熠熠生辉的星眸。
她坦荡荡道:“还能为何,自然是尽妻子的本分,尽该尽的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