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一阵春风也像是挤着看热闹般,从洞开的大门穿堂而入,将季珞和温碌两人头上的束带高高吹起,红色的绸带随风而扬,衬得两人气质出尘,风姿绰约,但这样的二人落在元氏和温家人的眼里,却变得异常扎眼。
后堂霎时陷入一片寂静。
片刻后,温碌悄悄看了看母亲,见元氏只是脸色苍白,还不至于昏倒,转头笑着回大哥的话。
“大哥,怎么了吗?”温碌笑问,然后想起什么接着道:“哦,大哥你还没见过珞兄吧?”
说着,他左手拉起季珞的手腕上前一步,这一幕看得温寿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但到底温碌和大哥没仇,不然他还打算勾肩搭背地跟大哥介绍他的媳妇儿呢。
“大哥,我给你介绍,这位就是昨日咱俩一路敲锣打鼓接回来,咱温家明媒正娶的,你的弟媳,珞兄,季珞。”
温寿傻眼,满脸不可置信,苏氏也震惊的打量着季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两人都知道二弟最喜玩笑,他说的话他们本不肯信,但缓缓转过头,却见元氏与温芙一脸悲苦,竟没有丝毫否认之意,又想起母亲和温芙昨日许是哭了一晚,便也不得不相信温碌刚刚说得话。
“荒唐啊,怎么会这样?”温寿道。
元氏把昨日事由拣要紧的说了几句,语声低而虚,像是每个字都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温寿夫妇听着,惊骇一层叠一层,到最后,只剩下长久的沉默。
苏氏轻轻按住温寿的手背,指尖冰凉。两人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终究什么也说不出口。
官家压下来的旨意,便是再荒唐,也由不得他们说不。
温寿缓缓起身,拖着步子走到温碌面前。他抬起手,重重按在幼弟肩上,“二弟。。。。。。”他哑声开口,眼眶隐隐泛红,“事已至此。。。。。。”
温碌却倏地笑了。
那笑意清朗得像檐角乍破的晨光,半点阴霾也无。
“大哥,你是想说,事已至此,就像个汉子一样挺直脊梁受着?”他朗声一接,顺势将身旁正欲退开的季珞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话音里带着三分豁达七分顽劣:“大哥放心,昨夜我与珞兄已将这事翻来覆去捋了个通透。日子嘛,横竖要过,哭丧着脸也是过,笑着说也是过,那何不笑它个痛快?”
“不信,你瞧,我媳妇儿不是一大早就按规矩来给娘敬茶请安了么?”说着,他偏头看了眼季珞,朝候在堂口的丫鬟吩咐“哎,对了,茶呢,快上茶!”
季珞在他说话间已然挣开了温碌的手,丫鬟也端来了茶。
季珞动作干脆,手劲沉实,微一错步便已站到元氏面前,将茶举过头顶,郑重躬身一礼。
“母亲。”她嗓音温软,却落地有声,“请喝茶。”
院里那阵穿堂的风还没歇,吹得她发间红绸轻轻拂过元氏苍白的脸颊。
元氏当真就差那么一点,没直接厥过去。
她扶着椅扶手的手背青筋骤现,指尖掐进紫檀木里,用了好大力气才撑住身子没有往后倒。
这都是那杀天刀的郕王府造的孽,她哪能迁怒到眼前这个无辜的孩子头上?
怨不得,恨不能,躲不开,逃不掉。
元氏到底撑起了一副当家主母的架子,喉头艰难地滚了一下,终于挤出几个字来,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好。。。。。。好孩子,你敬的茶我喝,快。。。。。。先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