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温碌转头一看,和自己现在躺在竹榻上的四仰八叉不同,季珞这会儿看不出一点刚才与自己一起狼吞虎咽的粗犷形象,反倒是拿着棉帕文文雅雅的在擦着嘴角。
温碌内心冷嗤一声,想不到季大才子还挺能装。
不过温碌显然低估了季珞能装的程度,只见她起身朝温碌拱手行礼,儒雅的开口:“碌公子。。。。。。”
“哎?”温碌抬手阻止,“珞兄,咱们也算是同吃同睡,共过患难的人了,你还跟我来这套虚礼?”
“往后在这府里,你就当我是你亲兄弟,别张口闭口‘碌公子’的,听着怪生分。既然我叫你珞兄,不如你也叫我碌兄就成,还是这样听着比较顺耳!”
“要不,你总是碌公子,碌公子的叫我,我还以为珞兄你真是哪个生性腼腆的小娘子呢!”
季珞被说得脸色一白,好在很快便恢复如常。
“碌兄说得在理。”季珞接受了温碌的提议。
“行了,那你说吧,你刚才想说什么?”温碌从榻上坐好,略带正经的问。
季珞低头看了看身上怎么整理也都还带着皱纹的长袍说:“碌兄,你这里可有适合的衣袍给我换,我现在这身。。。。。。怕是不好见人。”
温碌打眼一瞧,季珞身上的衣裳是已经皱得太过明显,且衣袖和衣摆处也沾上了泥尘,“这算什么事儿,自然有。”
“春杏,你将我的衣袍找出来几件,让珞兄挑一件换上。”
“是!”丫鬟春杏找来了几套温碌的衣袍,端到了里间的屏风后。
季珞看着丫鬟找来的几件长袍,眉头微蹙,她身为女子,合着不该穿男子的衣裳,可如今她没得选,只得从其中挑出几件不曾被水洗过的新衣,再从里面选了一件她认为今日穿着最为得体的一件长袍,将它换上,然后略带嫌弃的从里间走了出来。
金色喜纹的袖口纹边,大红色的锦缎袍服,一根红绸将青丝束起,脚底蹬厚底黑靴,就季珞此刻的打扮,比昨日的新郎官温碌看起来更像新郎官。
温碌自然瞧见了季珞脸上的嫌恶之色,但现在更让他震惊的是,季珞的这身打扮,这让他将刚喝进嘴的茶水,一口气全喷了出来。
“珞。。。。。。珞兄,”温碌一手捂住胸口,被呛咳了两声,“你穿成这样,做什么?”
季珞的脸上神色已恢复平静,看向温碌的目光像在说多此一问,“碌兄,今日是我们成亲的第二日,作为‘新妇’,我自然要去给母亲请安。”
“什么?”温碌惊得直接从竹榻上跳起来,手中茶碗里的茶水这会儿洒了大半。
他和季珞是约法三章,说他当好夫君,她当好妻子;可。。。。。。可就他这媳妇,真要按着新妇的规矩给母亲请安,也着实没有那个必要吧?
这时温碌仔细的瞧了季珞一眼,察觉季珞似乎并没有在开玩笑。
想不到,这珞兄进入身份,进入的这样快,这让他都有点自愧不如了。
“非要去?”温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死心,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季珞忽而板起脸,神色比刚才更加认真,“当然,这是礼数。”
说着季珞已走出喜房,来到了庭院。
“等等。。。。。。”温碌三步并作两步追到院门,一把攥住季珞的胳膊,急得声音都劈了,“珞兄,你来真的?我跟你说,我娘那个人。。。。。。你昨日也看见了!”他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嗓门,“她为了这门婚事差点哭晕过去,我认识她十八年了,什么时候见过她哭得那样伤心,这会儿她要是瞧见你穿着这身去请安,八成得以为你这是去‘砸场子’的!”
季珞自然清楚,可“孝名”二字正在向她招手,她咬了咬后槽牙,准备豁出去了,“可礼数如此,岂有躲避的道理。”
温碌还要再劝,却偶然间,不知为何打了个激灵。
他忽然想起上个月,母亲坐在芳芷院正堂,拿手指点着他的鼻尖说:“你若是肯好好成个亲,每日带着新媳妇来给我请安,叫我知道你这辈子总算有人管了,我做梦都能笑醒!”
做梦都能笑醒?
倏地,温碌松开季珞的胳膊,往后退了半步,缓缓眯起眼睛,细细品了品这句话。
如今母亲这梦是真的要圆了。
新媳妇来了,请安也来了,只是这“媳妇”嘛。。。。。。满汴京怕是找不出第二家。
温碌“噗”地笑出声来,随即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正儿八经的脸,对着季珞的背影高声道:“珞兄慢走,我这就跟你一道去!”
说完,他还不忘对着站在门口正等着吩咐的春杏勾了勾手指。
“快,快去灶房通知大厨赶紧给母亲备好参汤,熬好你就送去芳芷院。”
“是!”春杏领命,小跑着转身而去。
温碌嘴角带笑,也迈开步子,朝前方风流倜傥的红影招手示意,“喂,珞兄,都说了你慢着点,等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