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广告2
第二天,茱莉亚给她妈妈打了电话。
她妈妈正在电话那头揉面,背景里依旧飘着熟悉的烤箱定时器滴答声。
茱莉亚把拍广告的事说了一遍,妈妈听完开口问道:“你不想拍,是不想跟他一起拍,还是不想以他女朋友的身份拍?”
“第二个。”
“那如果有品牌单独找你拍呢?”
“那我会考虑。”
“你爸爸怎么看?”
“我还没跟他说。”
那天晚上茱莉亚又给爸爸打了电话。贝利尼先生在维罗纳,接电话时正在看报纸,背景里传来翻纸的沙沙声。
她讲完事情的来龙去脉,贝利尼先生问道:“你是觉得这件事不公平,还是觉得你自己不够好?”
“我不知道。”
“你要是觉得自己不够好,那就先把自己变得足够好。你要是觉得这件事不公平,那本来就不该接。”
“你以前在罗马俱乐部见过那么多踢球的,他们另外一半遇到类似的事是怎么做的?”茱莉亚只能问爸爸更多的人是怎么过来的,罗马是一个意甲俱乐部,和维罗纳和皮亚琴察毕竟不一样。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茱莉亚听到翻报纸的声音停了。贝利尼先生开口说话的时候语气变了——从一个父亲变成了一个在俱乐部工作了二十多年的资深队医。
“我见过三种。”他说,“第一种,完全依附。球员转会她就跟着搬家,球员训练她就待在家里,球员退役她就不知道该做什么。这种最常见,老实说,她们大部分过得不算差。她们在球员签名的时候微笑,在球员的照片旁边被拍进去。只不过时间久了,她们就忘了自己本来想做什么。当然,也有的人过得不好。这种事情在哪里都很常见,有个门将的女朋友做什么都跟着他,帮他打理合同、安排行程。后来他出轨了,她在罗马没有朋友,没有工作,什么都没有。因为那几年她做的所有事都跟他的名字绑在一起。分开的时候,她整个人像被剥了一层皮。”
“第二种呢?”
“第二种,完全切割。不听球员的事,不看球员的比赛,过自己的日子。这种最后大多分了。她们觉得球员的生活跟她们没关系,后来就真的没关系了。就算等到球员退役之后,等到两个人心平气和地坐在同一间屋子里,才发现彼此根本没有话可说。”
“第三种呢?”
“第三种最少,大概是因为环境。”贝利尼先生停了一下,“既不依附,也不切割。她们有自己的事业,但也知道球员的生活是什么样的。球员踢球的时候她们不站在场边,但她们会出现在重要的看台上。最关键的是,踢球的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坎,那个时候她们能坐在旁边分担责任。”
“你见过多少第三种?”
“不多。一两个。”
“她们是怎么做到的?”
“我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做到的。”贝利尼先生的声音很平静,尽管他希望女儿能靠近这种状态,“其中一个。她是个建筑师,住在米兰,丈夫在罗马踢球。她每周主场比赛都坐飞机来看。接项目全靠自己的公司。过了两年,她丈夫去了米兰踢球,他们现在还在一起。她后来跟我说,她那个时候不是因为不爱他才留在米兰的。她是因为不想在他踢球的时候把自己弄丢。她说建房子得先把自己建好,才能站在他旁边。”
茱莉亚握着电话,没有说话。
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她把那支已经用了很久的蓝色钢笔从桌上拿起来,放在掌心里转了转,“爸爸,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茱莉亚,我讲这些不是让你跟他分开。”贝利尼先生把报纸重新拿起来,“我只是告诉你有第三种可能。你也可以试试。你不要觉得只有依附和切割两种选择。你可以有自己的东西,同时站在他旁边。这需要时间。但是你才十八岁,你有的是时间。”
“那广告呢?”
“广告你自己决定。但你要想清楚,你拒绝它是因为你不想被当成他的附属,还是因为你怕自己配不上那个机会。这两种原因看起来很像,但它们不一样。第一种是原则,第二种是恐惧。”
茱莉亚挂了电话,坐在床沿,公寓里只有她一个人。
窗外的雾气居然散了,天空露出一角灰蓝色。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已经不再是维罗纳医务室里那个写不出来数学作业的手了。她写过转学考试的卷子,握过模特合约的签字笔,在暗房里装过显影罐,也在看台上为他的每一个进球攥紧过拳头。
茱莉亚想到贝利尼先生说的那个建筑师。那是一个她还不认识的人,但她在那个人的选择里嗅到了某种她正在努力摸索的东西。
菲利普那天训练结束之后没有直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