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咳咳咳……”徐行舟放声大笑起来,“的确是死对头。”
“师父还说要来看您,被您拒之门外。”柳扶风继续道。
徐行舟捋了捋胡子,不答反问,“你们平日修习七弦琴?”
柳扶风点了点头,“回师父的话,是的。”
“弹与我听听。”徐行舟道。
柳扶风不敢忤逆前辈,只得乖乖地过去弹琴,弹的是《碧螺春》,可刚弹了两句,宽大的袖子便掉落下来,阻挠了手指触弦,于是她停下来,捞了捞衣袖。
准备重新再弹的时候,徐行舟却道:“可以了。”而后对柳月农道:“你去。”
柳月农也听话地撸起袖子,弹了一首《青竹皇》。
徐行舟颔首,笑道:“柳暮云是会教徒的,比那徐旻强了不知道多少。”
听此一言,柳扶风和柳月农才松了一口气。这位行舟师父不苟言笑,方才见他面无表情,还以为是因为他们弹得太差了,入不了尊师的法眼。
“只不过……”徐行舟又道:“依旧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心境之中,终究只是二流。”
柳扶风不解,“依行舟师父所言,何为一流?”
徐行舟对着窗外的日光,闭上眼睛,道:“心中有听者,方可见人间。”
“行舟师父此言何意?”柳月农追问道。
“若是自娱,倒也无妨,可若有听者,便不可只沉浸于自己的一方狭窄枯井之中,需观天地,观人心,琴随意动,方可动人。”
此言一出,柳扶风和柳月农皆是一惊。
行舟师父此言与师父平日的教导不同,甚至是相悖。师父教导说要琴艺随心,问本心,而见天地,可行舟师父却说要随意,问听者,才能动人。
若真如行舟师父所言,他们这些年的修习,岂不是行差踏错?
似乎是看见二人疑惑不解的模样,徐行舟笑了笑,缓缓起身,走到案桌前,抱起了箜篌,轻轻弹拨了起来。
那触弦极为温柔,似隔着一帘纱幔,轻挠耳朵,浑身冒起鸡皮疙瘩。柳扶风不记得那扣弦的落力,也不记得他用了多少繁复的技巧,只是突然忆起了七岁那年的《荷亭雨露》,路人鄙夷轻视的目光,阿爹恼怒地推搡,还有那一碗寒冬夜里的汤面。
回过神来之时,不觉已泪流满面。
她看了看身旁的柳月农,似乎也激荡不已。柳扶风有一些好奇,看似脑子里只装了草包的柳月农,究竟有何心事。
只听徐行舟的喑哑的声音传来,“此乃情随意动。”
“行舟师父能看穿人心。”柳月农惊叹道。
徐行舟不答,自顾自地道:“既然你是听者,那么此曲便是为你所奏,与柳暮云的情随心动不同,我思我想并不重要,你的所思所想更为要紧。”
“可是,行舟师父缘何知道听者所想?”柳扶风问道。
“可眼观,可耳听,可意会。你的每一个音,都能抵达听者的心间,对方必然有所反应。当你找到与听者的共鸣之音时,无论是对于自己,或是对方,都是绝佳的体验。”
“因为弹奏不再是单一地传达,而是交流。”扶风有感而发。
徐行舟莞尔,“正是如此。”转而又道:“你二人年岁尚浅,经历不足,有些情感尚不能甚解,但若能持通感之心,终有开悟的一天。”
柳扶风似懂非懂,眨着眼睛看着徐行舟,柳月农则更是一脸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