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昨日将琴藏在灌木丛里的一个狗洞中,然而今日来一瞧,却不见了。
那个狗洞不到三寸宽,为了避免寻错,她临走前还特地在洞口画了一个圆做标记。眼下,那标记还在,洞口就是昨天那个洞口,可是琴却不见了。
扶风在那附近踱来踱去,脚底在枯叶中摩挲出沙沙声,伸手进去摸,却只抓到一把枯叶荒草,此外空空如也。
难道是被豺狼猎狗叼走了?
可是那琴对豺狼猎狗来说,只不过是一块朽木,毫无用处,何来叼走一说。
可如若不是,那么扶风不得不面对一个更棘手的难题。
她偷偷练琴的事,被人发现了。
来到长歌山庄一月有余,扶风几乎每天都躲到后山来练琴。
第一日的课堂里,她展现了与柳家二少一般,过耳不忘的天才之姿,得到了师父的赞许和同窗的钦慕,让她在长歌山庄得以有一个立足之地。
然而,她并非天才,只不过是一个行走江湖的骗子。假天才要扮演真天才,只能背地里暗自发奋,这是阿爹教会她的讨生活的法门。
于是,她躲在后山,按照课本里的琴谱,提前练习。背地里练到手指头发麻,失去知觉,而后回到课堂上表演云淡风轻,“不过是信手而弹。”
她本就是走江湖的野孩子,每日往后山跑,大伙儿只当她是贪玩,并未起疑。
可今日,她照常前来,琴却不见了。
她有好几次在山中碰见柳月农,说不准哪次被他悄悄尾随,发现了她的秘密?可是以柳月农脾性,抓住了这么大的把柄,没有不往外说的道理。
那么就有可能是别的人……难道是叶不凡?他看起来贼眉鼠眼,不像什么好人,而且老爱往她跟前凑,莫不是他将琴藏了起来,以后好趁机威胁她?
扶风摇了摇头,叶不凡有的时候看起来爱使坏,可有的时候又傻里傻气的,与那柳月农半斤八两,不分伯仲,方才还说要带她一起玩,似乎又不像坏人。
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难不成是山里的樵夫?发现了一架朽琴,以为是别人不要的,于是带回家里当柴给烧了?
……
……烧了?
扶风一愣,却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
于是那一瞬间,她感觉到有海水漫溢至胸口,波涛荡漾,拍打着她的前胸后背,将心中的焦灼拍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钝痛和悲伤,而后,那海水灌入她的身体,呛出一汪热泪,奔涌而出。
她把琴弄丢了。
她把阿爹的琴弄丢了。
这一个月,她每天都在想念阿爹。每晚入睡前都在幻想,会不会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等明天睁开眼睛之时,梦就醒了,阿爹还在,他们父女俩相依为命,依旧要顶着风雪去敲锣打鼓讨生活。风雪刺骨,锣鼓声却热闹欢喜。
可每天醒来之时,看着屋子里的陌生陈设,她不得不清醒地面对,阿爹已经死在了那场风雪里。
阿爹没了。
琴也被她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