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若芝道:“嗯,眼下最担心的是,不知这伤,能否在明年的春闱之前痊愈。”说着,又叹了口气,“如果错过明年的春闱,说不定我与他的婚事都得泡汤。”
听此一说,柳扶风觉得更严重了。深感这书香门第的女婿也不怎么好当。
不等柳扶风开口,张若芝担心造成误会,慌忙又道:“不是我家要求他求取什么功名,是裴郎他自己,包袱太重了,觉得有了功名才配得上我。”张若芝心如乱麻,“可他又怎知,我喜欢他,是因为他的文才,诗意间的铮铮铁骨和似水柔情,和功名没有关系。”
柳扶风侧头,疑惑地问道:“他昨日是不是同你讲了什么?”
这一句无心的话,引得张若芝反应极大,像是被戳中了要害,顿时小脸胀得发红,“你怎么知道?”
“……我也只是随口问问。”
“他昨日同我说,如果这次不能参加春闱,便要回乡了,要我再觅良人。”张若芝神色黯然。
柳扶风是很能理解裴越的。
尽管满腹经文,但到底只不过是一个乡野村汉,若无功名傍身,他拿什么高攀这京城里清流世家的小姐。
就算张若芝心甘情愿,张大人不嫌隙,可众口悠悠,长长久久的日子里也恐难消受。
“四小姐,你太美好了。无论是相貌、品格、出身,都是许多人望尘莫及的。这样的你,偏偏还文武双全,可以是诗音令的座上宾,也可以是守护百姓安宁的无面大侠。裴越觉得配不上你也是人之常情。”柳扶风真心赞美道。
没料到被人这么一通夸奖,张若芝的脸唰一下又红了,“裴郎并不知道我是无面客。”
“那也无伤大雅。”
若是知道她只是一个附庸风雅的骗子,还是无伤大雅吗?张若芝不敢看柳扶风真诚的双眼。
她耸耸肩道:“隔几日便是奶奶的寿辰,一切都只能等寿辰过后再议了。到时候我再好好宽慰他。”
柳扶风笑道:“我和师哥接到邓阁主的通知,要到沈老夫人的寿宴上献曲。”
寿宴的事都是大嫂嫂在张罗,张若芝自己则完全是一个甩手掌柜,只管到时候出席,卖个大家闺秀的笑,所以对宴会的流程全然不知。
一听柳扶风也要参加,心中惊喜,“真的吗?太好了,上次诗音令听得仙音,昼思夜寐,余音绕梁足足有三日。”
听得这一通奉承,柳扶风笑道:“你喜欢的话,我现在也可以弹给你听。”
“不必。”张若芝也笑,“舞台中央的扶风先生,和平常日子里的,有些不一样。”
柳扶风疑惑。
“平日的你,终归还是有一些内敛。可一走上舞台,就像出窍的宝剑,锋芒四射,令人钦慕得挪不开眼。”
突然被夸奖的柳扶风显然有一些不自在,不过她也不得不承认,每当抱起琴,心中反而更加平静,世间之事不由人,但起码,手中的琴,勉强还能把握。
“对了,香料还要找吗?”柳扶风转而问道。
张若芝泪中有笑,心道这扶风先生昨日帮她试香,险些中毒,今日还不忘帮她,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侠义之士了,“不必了,昨日害得你险些遭遇不测,我心有愧疚。何况,这家务事……好像已经有眉目了。”
昨日张若芝回到家中,便被唤去了祠堂。
走去一看,只见父亲张文远和母亲周氏立在牌位一侧,祖母则坐于另一侧,大哥哥张若甫和大嫂嫂沈芳吟立在一旁,二哥哥张若风和二嫂嫂傅琳却垂着头跪在祖宗牌位前。
下人们也都被遣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