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邓涵月面前的宋淮应了一声好,并未将心中的疑问托出。杜北辰跑茅房和举办徒儿们的比试之间好像并没有因果关系。
柳月农心中的疑问则是:为什么他要跑七次茅房!
柳月农的确是误伤,那日柳扶风只是在杜北辰的筷子上涂了泻药,谁知杜北辰会好心帮柳月农夹菜,谁知柳月农竟大口吃了。虽然她眼睁睁看着柳月农大快朵颐,吃嘛嘛香的样子,并未阻拦,但总的来讲,柳月农是误伤。
徒儿们的比试定在下月初六,邓涵月还特地邀请采缨小徒儿也来参加,采缨很是雀跃,喜爱热闹的她对这种事自然是向往至极。早些年,父母相继离去,她便跟了师父,在吟游乐班里打杂,虽然偶尔也有一些表演,但多是在街头,像昕乐阁这样的高雅乐坊,她从未见识过。
那日在后台看见师父一曲惊鸿,心中欣羡,也忍不住悄悄地想象,要是有一天自己也能到昕乐阁献曲,如若那般,该有多好。
万万没想到,一个月便能美梦成真了。
柳扶风对此却显示出了担忧,采缨性子随和讨人喜爱,爱好广泛,可广博却不深入,有时候往往浮于表面,沉不住性子。况且,吟游唱班里她多以合奏者的身份出场,独自临场的经验少之又少。下月初六的比试,是美梦还是噩梦都说不一定。
有了这层担忧之后,平日里总惯着徒儿的柳扶风忽而转变成了一个严格的师父。
严师能否出高徒尚且不可知,北院蹭饭的好日子算是到尽头了。这直接导致松竹小筑里的众人又无奈地回归到从前粗茶淡饭、清汤寡水的苦修日子。
宋淮和杜北辰怂恿着柳月农与柳扶风商量商量,能不能把伙食再搞起来。柳月农断然拒绝,“有些话,你们说,比我说管用。”
宋淮不信,“你们师兄妹感情如此淡薄吗?那正巧借此机会多联络联络感情。”
柳月农回应道:“徒儿比试在即,本就该让采缨多加练习,专心准备比赛,你却为了一己口腹之欲,阻拦采缨小徒儿进修。”
此言并不能让宋淮恼怒,“要说进修,柳兄的七夜小徒儿才是最应该进修的吧。可现在北院的伙食都让七夜来做,与扶风先生的爱徒之心一比较,柳兄真是相形见绌。”
柳月农四两拨千斤,破罐子破摔,“是了,七夜拙笨,多练也练不成器,随性而为即可。”
一旁的杜北辰努力插了一句话,“说到这里,这次比试,宋兄可谓胜券在握了。”
昕乐阁的乐师多少都收了一些徒弟,宋淮更是把“广收门徒”四个字表现得淋漓尽致。他的院子里有四间房,一共收了十二个徒弟,若不是房间装不下了,恨不得再多多招收一些。
与宋淮相对的,是柳月农。柳月农只收了七夜这么一个徒弟,是当年来京的途中,在路边捡的。那年七夜八岁,却连一句话都不会讲,他家里人口多杂,父母供养不起了,便将他遗弃在了路边。如今七夜高高壮壮,却少有人知,柳月农捡到他时,瘦瘦小小一只,可怜兮兮的,像极了当年的柳扶风。
至于杜北辰,他的那些徒儿,才是一言难尽。
杜北辰收的全是女弟子,一共有八个人,其中八人都曾经是他的仰慕者。
没错,杜北辰私底下的名声不太好,于是有一些仰慕者,便打着拜师的名义接近他,期待能近水楼台先得月,或许朝夕相处间能生出感情,成就一番佳话。只不过,后来才发现这只不过是妄想。杜北辰有时候的确会与仰慕者们深入交流感情,但和徒儿却绝对不会。那些拜过师的仰慕者,便永远失去了成就佳话的可能。
总之,他那院子里,就没有真心热爱琴艺的弟子。所以本次比试对他来说,只能是重在参与罢了。
宋淮也自认为胜算不小,哈哈笑道:“无他,只盼量大可出奇迹。”
柳月农扬眉,“宋兄,徒儿贵精,不贵多。”
话音刚落,七夜非常不合时宜地出现,令他此番言论不太能站得住脚。七夜傻乎乎笑呵呵,道:“师父,晚膳做好了。”
柳月农颔首,转头客气道:“宋兄和杜兄今日留在我院子里用膳如何?”
七夜的厨艺大致就是吃了不会拉肚子的程度,宋淮和杜北辰大可不必为了这样的手艺欠上一个人情,都打着哈哈离开了。
柳扶风倒是很大方地来蹭饭,七夜做的饭菜,虽然口味不丰富,但只要食材新鲜,清淡的口味反而能发挥出食物本来的滋味,不挑食的柳扶风也甚是喜爱。
采缨苦哈哈地被逼着练了一整天的琴,拿着筷子的手都有些发抖,心中眼泪汪汪。这昕乐阁的戏台,可真不容易上啊。
柳扶风思忖着让采缨多些临场练习的机会,她想起那日在长乐街上看见的龙凤楼,便向邓涵月说情:“能不能让采缨去龙凤楼试试临场表演?”
听闻此言之时,邓涵月正在喝茶,险些呛得背过气去,咳了许久才捡回一条命,“龙凤楼不可!真要练习临场的话,锦绣楼更适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