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不知道,他没说。”
赵破奴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别处,他是在担心。
徐珈心里一沉,她两天前给他吃了广谱抗生素,能杀大部分细菌。但如果他还在喝生水,药就压不住。药吃了,水烧了,按理说该好转,但如果他还在喝生水,那药就白吃了。她需要确认一件事。
“赵破奴,将帐的水,现在烧了吗?”
“烧了,将军亲口吩咐的。”
“他喝的是烧过的水?”
“是,我看着烧的。”
徐珈没再问,她把赵破奴的拐杖拿过来,看了看杖头的软布,磨得差不多了。她说:“明天给你换个新的。”
赵破奴挠了挠头:“不用,还能用。”
徐珈道:“换。”
赵破奴没再犟,他拄着拐杖走了,走出几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徐珈在竹简上写:“北进第二十二日,赵破奴报,将军食欲下降,药后第三日,未好转。将帐用水已烧。”
写完,她盯着那行字,药吃了,如果他还在恶化,那感染已经太深了,药压不住了,他需要的不只是药。
——
北进第二十五日。
天刚亮,徐珈蹲在药案前收拾东西。
她站起来,走到营门口,她已经养成了习惯,每天清晨,她站在这里,看他的马从他面前经过。
他骑马来了,黑甲,白马,他骑得很稳。
但徐珈看见他今天没有披甲,他的黑甲挂在马背上,他穿的是短褐。
徐珈的呼吸停了。
一个将军,在行军途中,不穿甲。只有一个原因,他穿不上了,他的右肩,已经抬不到穿甲的位置了。
她看见几个校尉骑马经过的时候,都往霍去病身上看了一眼,没有人敢问,但他们都看见了。
一个校尉策马凑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
霍去病没答,只摇了摇头。
那个校尉没再问,打马走了,但他回头看了一眼,他脸上的表情,徐珈认得,那是赵破奴看霍去病时的表情,担心,但不敢说。
霍去病骑马经过她面前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很短。然后他移开了视线,继续往前走。
徐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在用左手拉缰绳,右手只是搭在马背上。
她转身走回药帐,拿出竹简,记了一笔:“北进第二十五日,未披甲。右手未拉缰绳。药后第六日,未好转,右肩加重。”
她把竹简收好,坐在草席上。
她在想一件事:药吃了,水烧了,但他在往下走。为什么?
只有一个可能,他喝生水的时间太长了,在她发现之前,他已经喝了十几天。感染已经进了他的肺。一瓶抗生素压不住。他需要的是持续治疗。但他不会让她治。
当天下午,赵破奴来找她。
他拄着拐杖,走得比平时慢,徐珈看见他,先开口:“将军今天没穿甲。”
赵破奴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
赵破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左右看看没人,压低声音:“恩人,我跟您说件事。”
“你说。”
“将军今天早上,让我把他的甲收起来。他说,天热,不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