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让他用,用着用着,他就会发现,我比他想的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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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进第十五日。
徐珈在马上,她一只手拉着缰绳,一只手按着药箱,药箱里是常规的药材,当归、川芎、甘草,还有几卷麻布。
这些是给李军医看的,她自己用的东西在袖子里,麻醉散、止血粉、几瓶抗生素,玻璃瓶装的。
她也没打算藏,但也没打算解释。
上一回在伤兵帐里,她拿出引流管的时候,李军医只问了一句,然后就没再问。霍去病看见了,也没问。
他们在意吗?在的,但是他们知道问了也没用。
那她就不用藏了,也不用说,用就是了。
徐珈定了定神,松开药箱的系带,抬头看了一眼前面,李军医骑马走在医疗队伍最前面。
大军一路北进,匈奴左贤王部在前面跑,汉军在后面追。
徐珈不知道今天走了多少里,她只知道天亮的时候在马上,天黑的时候还在马上。扎营的时候,她从马上下来,腿是软的,但她没摔,她已经会骑马急行了。
第二天天不亮,拔营,继续追。
徐珈的竹简上记的不再只是霍去病的肩了,记的是伤兵,名字、伤情、用了什么药、活了还是死了。密密麻麻,已经写满了三卷。
北进第十八日。
一场遭遇战,不算大,但伤兵抬下来的时候,药帐门口排了长队。
徐珈蹲在第一个伤兵面前,是个年轻的,跟阿禾差不多大,他的肚子被划开了,肠子流出来一截。她把他按住,把肠子塞回去,缝合,上药,缠布,一气呵成。
那个士兵咬着牙,全程没喊,缝完,他看着她,喘着气想说话。
“别说话。”徐珈说,“省着力气。”
他点了点头。
第二个抬进来,箭伤,她拔箭、止血、缠布。
第三个,刀伤,伤口不深,她处理完就让他走了。
第四个,马踩的,胸口塌了,她看了一眼,合上他的眼睛,站起来。
而外面还在抬人。
小八在她脑子里说:“宿主,您已经救了四十七个了。”
徐珈没接话,她把第五个伤兵的裤腿剪开,露出伤口。
小八又说:“那个肠子破了的,他活不了。您缝合得再好也没用,他腹腔里已经感染了。”
徐珈手没停,她知道,她缝合的时候就知道,但她缝了她,能做的她都做了。
夜里,那个肠子破了的士兵还是死了,她蹲在他旁边,伸手合上他的眼。她没有哭,她只是蹲在那里,手垂在膝盖上,低着头。
她在想,如果是在现代,这个伤能救,一个开腹手术,抗生素,术后监护。但在汉代,她缝了肠子,但缝不住感染。
她救不了他,虽然不是她的错,但她还是觉得,她应该能做得更多。
李军医站在帐门口,他看见徐珈蹲在地上,手垂在膝盖上,低着头没站起来,她盯着那个死去的士兵的脸,怔怔的。
“我当军医头一年,经手了三个这样的,一个没活。”他说,“在战场上,救不活,是难免的。”
徐珈没接话。
“不是你的错。”李军医说。
徐珈还是没接话。
“你早就知道。”李军医看着她,“你知道他活不了。”
“缝了,他死的时候是整的。”徐珈说。
李军医没再说话,他转身走了。
徐珈看着他的背影,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去看下一个伤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