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需要亲眼见过一个村子,她只需要让他们相信,她见过。
撒谎撒得越来越顺了,但她没得选。
徐珈把陶罐放在药案上,躺在草席上。帐篷外,夜风从草原上卷过来,带着草腥气和马粪味。远处有士兵在低声说话,有人在磨刀,有人已经睡了。
她闭上眼,但睡不着。
她在想霍去病为什么让她跟前锋营,他在意他的兵。
而她,是那个能帮他在意的人。
她在心里说了一句,他让我跟前锋营,就是想让我看着他。那我就让他看着。看着我怎么把这一营人的命,从生水嘴里抢回来。
第二天清晨,大军继续北进。
徐珈被分到了前锋营的随行药帐,帐子不大,但离霍去病的将帐很近,近到她能听见他每天早上点兵的声音。
她站在药帐门口,这是她到前锋营的第一天,她不知道自己该站哪,她只知道霍去病的将帐在前方二十步,她要看见他。
霍去病骑马从面前经过,他今天换了一匹白马,黑甲白马,比之前更扎眼,他的右手拉着缰绳,拉得很稳。
但徐珈看见,他的右肩,比昨天沉了,她昨天在后营远远看过一眼,那时候他的右肩还没有这么低。
她转身走回药帐,拿出竹简,在上面记了一笔:“北进第五日,右肩下沉,午时行军,未时换手,骑行时右臂靠前,不与左臂齐。”
她把竹简收好,开始收拾药箱。
前锋营,今天要走在最前面,她得跟上。
——
接下来的三天,徐珈跟着前锋营急行军,白天在马背上颠,晚上在药帐里缝伤口。霍去病的将帐一直在前方二十步。她每天能看见他,但没再跟他说过一句话。
她以为日子会这样过下去。直到第四天夜里。
号角声是在丑时响的。
徐珈刚睡下,她猛地睁开眼,帐外已经乱了。
有人喊敌袭,有人喊上马,铁甲碰撞声、马嘶声、刀出鞘的声音混成一片。
她冲出药帐,火光从北边烧起来。
匈奴游骑,不多,但夜袭的杀声比白天更瘆人。
李军医在药帐门口喊她:“徐女医,退到后营去。”
徐珈没退,她看见前面有人被抬下来,一个接一个,伤兵帐的帘子被人撞开,里面还有人在喊。
她跑了过去,伤兵帐里全是人,有些能自己走,有些躺在草席上动不了。
徐珈冲进去,看见一个断了腿的,伸手拽住他的胳膊往外拖,她不是战士,她打不了,她只能拖人。
拖到第二个的时候,她看见角落里躺着一个年轻的士兵,胸口插着一支箭。箭尾还在颤。他的眼睛睁着,嘴里往外冒血沫。
李军医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箭入肺了,拔不得,一拔血就涌。”
旁边的人问:“那怎么办?”
所有人看向徐珈,她是前锋营里唯一一个治疗这种重伤的人。
徐珈蹲下去,她看着那个士兵的眼睛,他的眼睛还在动,他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