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名见他这副样子,心里同样不是滋味,他和萧宕是故交,知道他儿子在京城当人质,入京之后一直想去看望对方,可惜皇太后管得太严,他屡次求见都被拒之门外。
今夜萧承砚出现在这里,已经说明了一切,他知道对方是偷跑出来的,其中估计和自家两个小鬼脱不了干系,所以回来时听到谢瑶说家中来了客人后脸上并没有什么太大情绪。
“不用拘谨,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你看看他们俩,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他们更不让人省心的孩子了,可他们还是没心没肺活得这么快乐,多吃点,你看你瘦的,脸上一点儿肉都没有,男孩子要身强力壮,不然保护不了自己,也保护不了家人。”
沈名这话精准戳中了萧承砚痛处,他看了眼自己瘦弱的身躯,头埋得更低了。
“你哪壶不开提哪壶。”谢瑶见他反应不对劲,埋怨沈名一句,然后说道:“小砚你别心里去,不过你伯父没有恶意,他只是不会说话,而且你看起来确实比同龄孩子瘦了很多,平时要多吃些,你这个年纪正长身体呢。你看看昭昭,她一顿可以吃三大碗饭,比小止还能吃呢。”
“娘,你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沈昭宁吃得正香呢,几人话锋冷不丁到了自己身上,急得她小脸刷地一下就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萧承砚,辩解道:“不是我吃的多,是江寻止,他胃口太小了。”
言下之意,都怪江寻止。
众人闻声纷纷憋不住笑,尤其是江寻止,他一眼识破了沈昭宁的反常,眼珠子一转,使坏道:“能吃是福,你平时都是这么说的,怎么今日反倒扭捏起来了?”他说完,有意无意瞟了萧承砚一眼,见对方一脸茫然,于是决定好人做到底,对着沈昭宁阴阳怪气道:“再说了萧兄又不是外人,你害羞什么?”
他一句不是外人,听得萧承砚心头一紧,他紧张兮兮看向众人,见他们脸上都没有惊讶之色,都在干着自己的事,仿佛对这句“不是外人”早就默认一般。
他心里更加五味杂陈。
其实他知道,沈名一家是因为朝中明争暗斗而被迫举家入京的,就像他为了维持齐王府尊荣而从出生就被送到京城当囚犯一样,在这片土地上,并没有真正的快乐可言。
可纵使四周波云诡谲,他们身上依旧藏着他最渴望的感情——亲情!
而江寻止无意间一句话,让他在这片孤立无援的土地上第一次感受到了认同。
啪嗒
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下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爱哭?“谢瑶见状,赶紧拿出手帕给他擦眼泪,脸上都是心疼。
她并不知道萧承砚这些年一个人独自经历了什么,可沈昭宁却知道。
她见过他被谢余带人殴打欺负,也见过他在雪院受辱,更见过他字里行间都藏不住的恐惧。
其实,她很想对他说他是个很勇敢的人,他做的已经足够好了,不过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她向来讨厌煽情。
“娘,会哭就说明有情绪,会表达,是好事。”
“表达情绪有很多方式,哭是最不好的一种,尤其是男孩子。”谢瑶伸手拍了拍萧承砚肩膀,又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
已经十七年了。
沈名心头一颤,猛然抬头,眼底情绪晦涩不明,浅浅吐了口气,心中似感慨万千,“还有一年,你就可以回青州了,可惜……”
可惜逆来顺受十七年,他居然在快要熬出头的时候学会了反抗。
萧承砚看向沈名,下意识攥起了拳头,眼底浮现警惕,他不知道沈名为何会说出这句话,但很清楚,对方知道那个誓言。
那个从他一出生就缠着他的该死的誓言。
一个偏爱逢场作戏的浪子,却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立下一诺千金的誓言。
可笑,也可恨。
就在他从滔天的恨意中抽离出来时,转眼就对上了沈昭宁清澈的眸子,她好奇地打量着两人,发出疑问:“可惜什么?”
沈昭宁根本不知道陈念那句“别忘了对皇太后的承诺”带了多重的威胁。
可萧承砚知道。
皇太后不会放过他的,也许今夜过后,他会死,甚至因此连累远在千里之外的齐王府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