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瘸子心中一痛,脸色逐渐僵硬、难看,脑袋深深的垂下,周身弥漫着不可名状的悲伤。
小瘸子的周深被黑暗所笼罩:“云姑娘,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我没有您那样大的本事,更没有您那样的勇气,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胆小鬼,一个小人物,就只想躲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不引人注意的,悄悄的活着。”
云珂眼神有些复杂的瞧了他一眼:“利己无可厚非,但不能损人,这是底线。”
转身离开了这片坟地。
回到客栈,一片寂静,也对,那些邪祟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张瞎子赶跑了,大家伙儿聚在一块儿恭维几句也就罢了,简单收拾一下,可不就各回各的被窝,接着上半段的梦,睡个囫囵觉。
云珂回了房间,立刻拿起了桌上散落的几张草纸,又从抽屉里翻腾出了一把剪刀,掌心催动绿森森的鬼火,明艳的红色灵力从指尖渗透而出,注入到了桌上的剪影和香囊之中。
云珂唇间轻启,催动咒语:“灯花展笑颜,薄纸诉君肠,烛下观前尘,剪纸映旧梦。”
十四年前,一片清脆的竹林之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相距只有几十步。
前面的女子脚步轻盈,吞吐吸纳的功夫实属上乘,可额间已经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液,紧跟在她身后的少年穷追不舍,没有丝毫疲累。
正是夏季,可那个少年穿着黑色斗篷还带着面具,将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让人根本看不出他是何门、何派、何人。
二人御剑穿行在竹林之间,金玉奴身着南诏金家的流苏梨花衫,淡金色的衣衫在空中飞扬,秀眉微扬,轻咬着唇面,清冷的眉眼染上了怒色。
心中暗骂:也不知是哪里窜出来的狗东西,竟然一路从蜀州追杀她到灵台山附近,真是个让人讨厌的东西!!!不行,不能再这么跟他你追我躲的拼体力了,她可拼不过这个狗东西。
“叮镫——”
泛着银光的利刃从金玉奴的耳边擦过,乌黑的发丝垂落,发髻上的银簪哗的一声掉落在了地上,金玉奴伸手挽起耳边的发丝,指尖摸到了温热粘稠的鲜血。
金玉奴看着指尖的血,眉眼恶寒,转身和那个黑衣少年面对面,寒声质问:“我与阁下素不相识,为何苦苦相逼。”
黑衣少年置若罔闻,语气张狂:“要你的命!”
金玉奴心中怒火更盛:“你这人当真是好没教养,你爹娘平日就是这样教你说话的吗?”
银色的面具之下,少年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怒火,他被激怒了,当情绪上头,理智就会下头,破绽也就随之而暴露。
金玉奴瞅准时机,在二人打斗之间,用银针刺中了他大腿上的穴位,当即黑衣少年吃痛一声,膝盖就软了下去,可他的手臂犹如一个大钳子一般,死死的攥住了金玉奴的右手臂,让她逃不掉。
金玉奴趁他吸纳不稳,立刻将藏在衣袖中的药粉撒向他,视线不稳,慌乱之中,黑衣少年猛然间松了手,金玉奴瞳孔里闪过一丝暴戾的杀意,指尖不断收缩,黑衣少年白皙的脖颈已然泛起了青紫色。
在杀与不杀的一念之间,金玉奴的指尖却松了几分力道,狠狠的朝着少年的心窝揣去,从衣袖里抽出银针,拽起少年的手腕,正打算挑断少年手上的一根筋脉。
猛然间却见到少年死气沉沉的瞳孔里,出现了恐惧求饶之意,到底只是十七八岁的年轻少女,金玉奴起了恻隐之心,最终还是收回了银针。
寒声怒斥:“哪儿来的就给我滚回哪儿去!下回再让我逮着了,我整死你,滚!”
金玉奴将黑衣少年重重的推倒在地,看着地上用力咳嗽的少年,原本想要给他点颜色瞧瞧的,可瞧着这少年也才十四五岁的模样,念他年纪尚幼,也就罢了,不想和一个弟弟计较,御剑快步离去。
黑衣少年看着远去的那一抹鹅黄色的身影,眼里流露出了不甘和怒火,还有一抹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复杂。
河畔码头,金玉奴掀起竹帘,阿木立刻迎了上来,拉着她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的看了一遍,确认是个囫囵个,这才放下心来,又听见金玉奴跟船家说,要去灵台山。
阿木立刻耷拉了下脸:“姑娘,咱们为什么还不回南诏啊,我不想待在外边,我想回家了。”
金玉奴拉着阿木的手安抚道:“回,咱们肯定是要回去的,可前两天我接到了阮游的信,放心吧阿木,我会速战速决的,等解决完灵台山的事儿,咱们一块回家。”
阿木苦着一张脸:“姑娘,你每回都这样哄人。”
虽然心下不愿,可阿木也是绝对不敢违拗姑娘的意思的,嘟着脸,生了好一阵子的气,直到后来,金玉奴借了船家的厨房,做了好吃的糕点哄她,才慢慢的消了气。
阿木嘴里吃着糕点,笑得眉眼弯弯:“我们家姑娘,是这世上最好最好的姑娘,我从来就没见过比姑娘更好的人了!”
金玉奴笑的花枝乱颤:“这会儿子用糕点堵上了你的嘴,就不生我的气了?”
阿木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还是有点生气的,可是我太喜欢姑娘了,所以舍不得跟姑娘生气。”
烛火下的剪纸,烧掉了最后的一丝灰烬,云珂呆坐在桌前好一会儿,从前的岁月犹如镜花水月般美好,让她常常生出不真切的贪恋。
云珂将香囊仔细收好抬眸的瞬间,瞳孔里闪过一丝狠辣之色。
当年姐姐解决了川蜀的疫病是要直接启程回南诏的,可就在这段时间,阮游却给姐姐去了书信,书信里面究竟说的是什么事?
当年在灵台山究竟发生了什么?阿木又是怎么了被卖进勾栏,成了枯井里的冤魂。
阮游你在这当中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