潋静走后,房中再没人打扰,李拂逍给自己捏了个辟尘决,重新换了身衣裳,坐到书桌前。
这一趟不赶路,一个城池一个城池慢慢走,约莫三四年能走到拂去县,想起自己的早就化为一抔尘土的家人,李拂逍心中已经没什么感觉,只是受清尘子影响,觉得凡事都有始终,从哪里来,大概就应该从哪里去。
她在掌中化出纸笔,继续写着那本写了一半的剑诀。
凡大能飞升或雷云降世,所在之地约莫都会生出一些小秘境,就例如她的师尊清尘子,当年在蓬莱洲飞升上界时就得开一方世境,李拂逍也曾进去看过,里面多是一些她随身的法器和曾经收服的灵兽,这些东西便是结了契约也没法带走,只散落在此处。
当然,秘境中除了法器之外,最重要的还是她残留的剑意,这东西颇为玄妙,类似于传承之物,也算是一种机缘,多会选一些还未立道但有天赋的后辈,彼时她体内的剑意正盛,惨遭嫌弃,虽是内门亲传却连传承的边都没摸到,最后怀着报复的心态装走了里面所有的灵石和金子。
有此前车之鉴,她的剑意大概也没法给任何一个徒弟,最后落到谁头上也只能看天道机缘,不过除此之外,她倒也肯多留一些法器或剑诀在此方世界,剑之一道她悟了千年,若有机会多点悟几个后辈,或许也算她飞升后的功德。
摊开纸张写了十来页,窗外便已东曦既驾,又过片刻,房门被人敲响,潋静的声音传来,道:“师尊,我做了早饭,您要吃点吗?”
她略应一声,道:“为师不用,你给师妹师弟送去吧。”
“是,师尊。”
大概是知晓她在做事,潋静叮嘱了其他人,是以一连好几日都没人再来叩门,直到她事毕后主动拉开房门,就见他和方照微坐在不远处的内廊小几边看书饮茶。
“师尊,”对向而坐的潋静率先看见她,扬声轻唤,方照微也立刻回过头来,笑道:“师尊,你好啦?”
她问:“怎么都没出去玩,弋儿呢?”
“已经和师兄去逛了两日了,师尊不陪我,我都懒得出去了,”方照微道:“被我差去买吃的了,估计马上就回来。”
李拂逍笑道:“你使唤小师弟倒是使唤的勤。”
方照微嘿嘿一笑——她现在确实很有做师姐的新鲜感,和崔弋也亲近,总是把他指挥得团团转。
两个徒儿在此,她也走到小几边坐了下来,桌上的茶是潋静刚教方照微泡的,她抿了一口,平平无奇,不如潋静在山中制的那些。
师徒三人说了会儿话,外出买糕点的崔弋也回来了,一同回来的还有摩挲月的那位陆封云,她浅笑盈盈地跟在崔弋身边,倒把他弄得有点不自在,甫一见到师兄姐便逃也似地走了过来,把糕点往方照微怀中一塞,道:“小师姐,你要吃的。”
方照微心思大条,虽然对这几个摩挲月的弟子有戒心,但那戒心只在李拂逍身上,现下也没看出陆封云对崔弋的心思,还兴致勃勃地吃起了糕点,评价道:“说是名满丰城,我看还不如师兄做的好吃。”
“哦,这位师兄还会做饭?”说话的是刚从陆封云身后走来的慕容宣,还有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程仙仪,方照微看了二人一眼,随口答道:“自然,我师兄什么都会做。”
不痛不痒地寒喧了两句,慕容宣总算切入正题,道:“巡天宴已经开始了,今日飞流台起灯,几位道友可有兴趣和某同去一观?”
巡天宴能办至今日,自然每一次都有些奇珍镇场,既碰上了,李拂逍也想看看今年到底有何异宝示人,思索两息后略一颔首,起身道:“好啊,那便请道友先行引路了。”
慕容宣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道:“好说。”
巡天宴作为丰都最为重要的盛会,其热闹程度不同凡响,一行人行至飞流台下时左右道路便已水泄不通,唯有人。流中隔出了一道小径,听着周边议论,约莫是给花了大价钱的贵人行走。
慕容宣手中现出一片金光闪闪的符箓,道:“我手中有飞流台先行符印,几位道友随我们一起便是。”
有人主动花钱,李拂逍当然没理由没拒绝,笑道:“那就多谢道友了。”
慕容宣微笑颔首,自在前方引路,正在此刻却有一白影往自己怀中撞了过来,李拂逍一手抵住他的肩背,笑道:“道友小心。”
程仙仪愣了半息,立刻退开两步,仿佛这一摔真的只是意外,甚至连冷凝的眉眼也未有丝毫松动,冷声道:“多谢。”
早在城外梅林见到几人的第一眼,李拂逍便已看出了三人的修为,其中慕容宣乃五境中期,陆封云四境隐有突破,至于那个话少的小师弟程仙仪反倒修为最高,已经突破了六境,且是个妖修,真身是一只颇为漂亮的小赤鹿。
这么一撞,方照微即刻就往前多走了一步,还警惕地看了程仙仪一眼,她身后不远处的潋静更是跟紧了几分,望过来的目光同样带着一丝明显的阴郁。